夜风像刀子，刮过武府高墙。
常宁贴在书房外的窗棂下，脊背紧贴着冰冷的砖石。
这里离新房极远，却又是全府最热闹的地方。
前厅的锣鼓声还在响，那是武安邦在宴请宾客。
每一声鼓点，都像是敲在常宁的心口上。
她不敢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刚才那一瞬，她看到了武子渊枕边放下的东西。
不是信物。
是一枚“缠枝莲纹金锁”。
那锁是空的。
暗格里的真信物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这枚用来掩人耳目的假锁。
他在试探。
用假锁做饵，看谁会去碰，谁又会去查。
常宁知道，今晚不能留在这里。
一旦被发现窥探主君寝居，便是死罪。
但她必须拿到证据。
证明武子渊与外室沈清秋的联系并未断绝。
只有这个，才能成为她在武家立足的筹码。
哪怕是要踩着嫡姐常敏的颜面，哪怕是要让自己沦为丑闻共犯。
她也要活下去。
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
是翠儿。
武子渊的贴身侍女，也是那个外室与武子渊之间的传话人。
常宁屏住呼吸，身体向阴影深处缩了缩。
翠儿手里提着一盏宫灯，灯光昏黄，照在她尖细的脸上。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停在了书房后院的墙角处。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遮挡视线。
翠儿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
信封上没有字，只盖着一个朱红色的私印。
常宁眯起眼睛。
那个印记……
像是常家的家徽，但又有些不同。
翠儿将信笺塞进了槐树根部的一处缝隙里。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或者，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看见。
常宁的心跳加速。
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现在冲出去，可能会被翠儿发现。
如果不动，信笺就会被取走，线索再次中断。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簪。
这是她从发髻上拔下来的，尖锐且锋利。
足以剪开薄薄的信封，又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滑向槐树。
地上的落叶很厚，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但她的鞋底还是沾上了泥土。
这是致命的隐患。
她靠近槐树时，翠儿突然转过身。
目光扫向了这边。
常宁瞬间僵住，整个人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翠儿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举起灯笼，往这边照了照。
光晕掠过常宁藏身的地方。
常宁闭上了眼，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一秒。
两秒。
三秒。
翠儿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嘟囔了一句：“风大了。”
便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常宁没有立刻行动。
她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直到确定翠儿已经走远，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树皮。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她小心翼翼地抠出那块松动的泥土。
信笺就在那里。
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飘了出来。
不是常敏身上那种庄重的沉香，而是一种甜腻的、带着腥气的香气。
那是沈清秋的味道。
常宁迅速展开信笺。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明日巳时，旧码头见。孩子的事，务必解决。”
孩子的消息？
常宁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武子渊急于纳妾，甚至不惜用假锁来混淆视听，是因为外室怀孕了。
而且，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他要争夺继承权的筹码。
常宁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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