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三更，声如钝刀刮骨。
新房内的红烛燃得极旺，脂粉气混着龙涎香，浓稠得化不开。
武子渊并未立刻脱去那身大红吉服。
他松开钳制常宁手腕的力道，指腹却并未离开，反而顺着她的脉搏缓缓摩挲。
像是在确认猎物的体温，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后即将反咬一口的兽。
“私物？”
他轻笑一声，嗓音低哑，带着刚饮过酒的微醺与危险。
他将那枚沾血的缠枝莲纹金锁从衣襟上拈起。
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只充血的眼。
“姐姐的嫁妆里，怎会有这劳什子？”
常宁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指尖那滴未干的血珠上。
血很凉。
冷得像冰针，刺进肉里。
她没看武子渊，只淡淡道：“是。”
“是什么？”
武子渊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腰间玉佩撞击发出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常宁紧绷的神经上。
“是姐姐留给我的。”
常宁声音极低，简短，陈述事实。
“她说，此物能保命。”
武子渊眼神骤冷。
他盯着常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陪嫁丫鬟，眼底深处藏着的不是怯懦，而是某种让他看不透的幽暗。
“保命？”
他嗤笑，拇指用力抹过金锁上的血迹，将那点鲜红晕开，染在他的食指上。
“常家倒是好算计。”
“拿个破铜烂铁，就想换我武子渊的一条命？”
常宁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愤怒与猜忌中挣扎。
她知道，只要再多给一点压力，他就会露出破绽。
武子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门外还有父亲派来的眼线，隔壁新婚的嫡姐也在等着听动静。
若是传出去，武家的脸面往哪搁？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随手扔在案几上。
“叮当”一声脆响。
“滚出去。”
他背对着常宁，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常宁心中一松。
机会来了。
她提起裙摆，恭顺地行了礼，然后退向门口。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武子渊正站在屏风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金锁。
他的背影僵硬，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压抑怒火的表现。
常宁收回目光，转身走入夜色深沉的回廊。
夜风凛冽，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寒意。
她并没有走远。
而是在回廊的拐角处停下，借着昏暗的灯笼光影，迅速闪入一处偏僻的耳房。
这里是书房的外间。
也是通往武子渊私人书房的必经之路。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细长的银簪。
簪头已被磨尖，泛着冷光。
这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用指甲一点点磨出来的钥匙。
形状模仿了武子渊书房暗格的锁孔。
赌的就是他为人多疑，却懒得更换机关的习惯。
常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屋内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走向内室。
武子渊进去了。
他要去更衣。
这是最好的时机。
常宁蹲下身，手指探入窗棂下方的缝隙。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是她白日里观察时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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