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夜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混着浓烈的酒气,一股脑地往鼻腔里钻。
新房内红烛高照,喜字贴得满满当当,刺得人眼睛生疼。
武子渊坐在床沿,大红吉服还未换下,腰间那块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声音极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常宁耳膜上。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误入虎穴的羔羊。
“二爷,”翠儿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默,“夫人那边传话,说这合卺酒得由贴身丫鬟先敬过,才显出咱们武家的规矩。”
武子渊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常宁。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石,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刚饮过酒的微哑,听不出喜怒。
常宁低着头,视线只落在自己膝前的青砖地面上。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缓缓起身,双手捧起案几上的金樽。
酒液是温热的,透过薄薄的瓷壁传到掌心,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袖中的那只手紧紧攥着那枚缠枝莲纹金锁,锁舌冰冷坚硬,硌得掌心生疼。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信封已经不在袖中。
刚才在轿子里,血浸透了信纸,也浸透了夹层。她不敢拿出来,只能将那团湿漉漉的纸浆和染血的钥匙一起塞进了靴筒深处。
现在,她手里只有酒,和那枚藏在袖口的金锁。
“二爷。”
常宁走到武子渊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男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武子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副顺从的模样,像极了所有被驯化的家奴。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接酒杯,而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挑起了常宁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常宁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
“抬起头来。”
他命令道。
常宁没有动。
她的睫毛颤了颤,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武子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怎么?哑巴了?”
翠儿在一旁轻笑一声,插嘴道:“二爷,这丫头怕是紧张坏了。您看,手都在抖呢。”
武子渊瞥了一眼常宁的手。
确实,捧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微微颤抖。
但他不知道,这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克制。
她在压抑想要掐住他喉咙的冲动,也在计算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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