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霉味混合着雨水特有的土腥气，死死黏在尹静的鼻腔里。
她站在洗手台外的瓷砖地上。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一种被窥探的、赤裸裸的恐惧。
韩叙就站在三步之外。
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剪裁完美，连一滴雨水都没有沾上。
他像是一尊从旧时代走出来的雕塑。
冷静，精致，令人恼火地整洁。
而陈默站在他身前。
小小的背影挡在尹静和韩叙之间。
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把手张开。”
尹静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的语速很快。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
试图打断即将发生的任何对话。
陈默没有动。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那双和韩叙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尹静盯着那只手。
那里缠着一圈透明的胶带。
胶带的边缘已经有些发毛。
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那是婚戒。
那枚缠着透明胶带的婚戒。
它本该躺在衣柜最深处的那个丝绒盒子里。
或者，早在三年前就被她扔进垃圾桶。
但它在这里。
在儿子的手里。
以一种荒谬的方式存在。
“陈默。”
尹静又喊了一声。
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她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韩叙的目光落在尹静身上。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阻止尹静靠近。
也没有催促陈默。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这一幕。
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
“妈妈。”
陈默抬起头。
声音稚嫩，却执拗。
“坏掉了。”
他说。
尹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什么坏掉了？”
她问。
喉咙干涩。
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陈默举起手。
展示给尹静看。
也展示给身后的韩叙看。
戒指的内侧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三年前，他们争吵时，戒指磕在桌角留下的。
当时尹静以为它碎了。
实际上，只是裂了一道缝。
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胶带粘不住。”
陈默认真地说。
“爸爸教过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
精准地刺入尹静的耳膜。
韩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尹静的眼睛。
“谁教的？”
尹静的声音瞬间拔高。
尖锐，防御性极强。
她不想听答案。
她害怕听到答案。
陈默歪了歪头。
似乎不理解妈妈的愤怒。
“爸爸说，逆时针绕。”
他小声说。
“这样……就不会散开。”
逆时针。
尹静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是顺时针旋转的。
时钟，螺丝，甚至他们的婚姻走向。
只有戒指上的裂痕。
只有那些破碎的记忆。
是逆时针缠绕的。
试图回到过去。
试图修复某种不可挽回的东西。
尹静感到一阵眩晕。
她猛地伸手。
目标明确。
直接抓向陈默的手腕。
“给我！”
她低吼。
动作粗暴。
完全不顾及孩子的感受。
陈默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向后缩。
手里的胶带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嘶——”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像是某种神经断裂的声音。
尹静的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还有粗糙的胶带。
粘性很强。
胶带的残屑粘在了她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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