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霍尘站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块被雷劈过的枯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痛。
那滴融入经脉的金液,此刻正像一条苏醒的毒蛇,在他手臂的血管里疯狂游走。
它带着灼烧感,沿着“贱籍”禁制的纹路,逆向攀爬。
褚严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
他看着霍尘,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惊疑。
刚才那一纸契约,是他用命换来的。
只要霍尘签字,这笔账就平了。
可霍尘没签。
霍尘甚至没有碰那张羊皮纸。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体内的异火与金液交织,一点点侵蚀着那层无形的枷锁。
“你……你想干什么?”
褚严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黑色令牌。
那是内门执法堂的调兵符。
一旦捏碎,幻影卫队就会降临。
到时候,不管霍尘有什么底牌,都会被碾成粉末。
但他不敢。
因为他感觉到,霍尘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
那种变化,让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警告。
他说,霍家的血,是不祥的血。
他说,那枚铜钱,是诅咒,也是钥匙。
霍尘没有回答。
他盯着桌上的铜钱。
那枚边缘生锈、刻着“贱”字的废铜钱。
它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了褚严的手边。
铜钱表面,原本厚重的铜锈正在剥落。
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光泽。
那是金液在共鸣。
霍尘缓缓抬起左手。
手掌摊开。
掌心空无一物。
但他体内的金液,已经冲到了喉咙口。
他要做的,不是求饶。
是反噬。
“褚执事。”
霍尘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骨头。
“这枚铜钱,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褚严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霍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像两口枯井。
“你怎么知道?”
褚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知道这件事是宗门机密。
除了他和已故的师父,没人知道这枚铜钱的来历。
霍尘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冷笑。
“因为它在我身体里。”
他说。
话音刚落。
他体内的金液,骤然爆发。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他的经脉,直冲胸口。
那里,曾经贴着那枚铜钱的地方,皮肤下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印记。
是一个字。
“贱”。
这个字,原本是外门弟子入籍时的烙印。
意味着低人一等,意味着可以随意买卖。
但此刻,这个字正在燃烧。
黑色的火焰,从霍尘的胸膛透出,将他的青色衣衫烧出一个洞。
褚严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字。
那个字,和他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枚铜钱上的字,一模一样。
不。
比铜钱上的更清晰。
更狰狞。
“原来如此……”
褚严喃喃自语。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
他说,霍家先祖并没有灭门。
他说,霍家先祖是为了保护这件东西,才自愿签下卖身契,把自己变成了“贱籍”。
他说,那枚铜钱,不是霍家的遗物。
它是霍家先祖用来封印体内异火的锁链。
三十年前,霍家先祖失踪。
那枚铜钱,也随之消失。
没想到,它会出现在霍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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