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腥气。
霍尘站在门口，浑身滴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雨夜。
雷声滚滚，掩盖了远处执法堂的方向传来的隐约骚动。
老赵应该没事。
至少现在还没事。
霍尘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门槛。
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
炭火盆里烧着暗红的木炭，散发出淡淡的松脂香。
褚严坐在案后，手里那支狼毫笔已经搁下。
他正低头看着一本账册，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审讯从未发生过。
听到脚步声，褚严头也没抬。
“门关好。”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霍尘反手关上门。
插销扣上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褚严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霍尘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霍尘摊开的右手上。
那里空空如也。
但褚严知道，东西还在。
就在霍尘的袖子里，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
“外头的雨，很大。”
褚严放下账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节奏缓慢，一下，两下。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这么大的雨，容易迷路。”
霍尘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但他体内的异火却在隐隐躁动。
那股热流沿着经脉游走，试图驱散寒意。
这种冷热交织的感觉，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褚严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虑味。
那是汗水混合着劣质熏香的味道。
也能看到褚严放在桌角的那只手。
食指和中指在微微颤抖。
频率很快，几乎难以察觉。
但在霍尘眼里，这颤抖如同惊涛骇浪。
褚严怕了。
或者说，他在赌。
赌霍尘不敢反抗。
赌霍尘为了那三块灵石，或者仅仅为了活下去，会签下那份卖身契。
“坐。”
褚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椅背上搭着一件干燥的外门弟子制服，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羞辱的一部分。
霍尘没动。
“我不坐。”
霍尘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褚严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檀木的小盒子。
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铜钱。
不是霍尘手里那枚刮去锈迹的。
而是另一枚。
更旧，更脏，边缘甚至缺了一角。
但在那昏暗的烛光下，霍尘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有一个字。
贱。
褚严用手指夹起那枚铜钱，在指尖翻转。
铜钱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规矩。”
褚严慢条斯理地说道。
“在外门，命是可以用钱买的。”
“也可以，用钱来衡量。”
他将铜钱轻轻弹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稳稳地落回掌心。
“你欠宗门三百贡献点。”
褚严竖起三根手指。
“因为偷窃未遂，加罚五百。”
“总共八百。”
霍尘盯着那枚铜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八百贡献点。
对于普通外门弟子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就算不吃不喝修炼十年，也未必能攒够。
“我没偷。”
霍尘说道。
“证据呢？”
褚严反问。
“你拿什么证明？”
霍尘沉默。
在这个世界，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
解释，是最无力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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