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偏厅内的空气潮湿而粘稠，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霍尘站在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块被雨水冲刷了千年的顽石。
他的右手插在袖中，死死攥着那枚铜钱。
铜钱很凉。
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刺入骨髓。
褚严坐在案后，并没有立刻赶他走。
这位外门执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拖延时间。
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
霍尘没有动。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视为挑衅。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沉默是最安全的伪装。
但他体内的异火却在疯狂跳动。
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正贪婪地嗅探着空气中的恐惧味道。
霍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躁动。
他需要冷静。
刚才那一瞥，褚严背后的黑影虽然消散，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更重要的是，手中的这枚“贱”字铜钱，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羞辱的象征。
它在发烫。
不是灼烧的痛，而是一种细微的震颤，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霍尘垂下眼帘，假装要整理身上沾满泥水的衣摆。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
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拂过右臂，实则拇指指甲抵住了铜钱的边缘。
用力一刮。
铜锈剥落。
细微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混入袖口的褶皱里。
就在这一瞬间。
“砰！”
偏厅厚重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打杂弟子老赵。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
“执……执事大人。”
老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新……新来的茶，给您送……送来。”
霍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褚严抬起头，眉头微皱。
他看着老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这丝不悦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警惕所取代。
因为老赵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茶壶上。
而是死死地盯着霍尘的右手。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在害怕。
害怕霍尘手中拿着的东西。
或者，害怕霍尘刚刚做过的事情。
霍尘心中一动。
老赵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如果老赵看到了自己刮去铜锈的动作，那么……
“放下吧。”
褚严冷冷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赵如蒙大赦，连忙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他的手在发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没……没什么事，小的就……就先下去了。”
老赵不敢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褚严突然开口。
老赵的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谁让你走的？”
褚严缓缓站起身，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人心脏上。
“把门关上。”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