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大堂里,空气凝滞得能滴出水来。
崔安坐在长案后的主位上,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他的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对面那个圆脸杂役的心口上。
老赵站在大堂中央,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聂锋留在他手里的锁链。
“赵师兄。”崔安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精确感,“你手里那半张账本,是原件,还是拓本?”
老赵咽了口唾沫,赔笑道:“崔师弟说笑了。什么账本?我不过是个扫地的,哪敢碰执事大人的东西。”
“别装了。”崔安抬起眼皮,目光如刀,“三枚下品灵石,加上你每月例钱里被扣掉的二成‘孝敬’,一共四十七枚。聂锋欠外门的赌债,正好是这个数。而你,为了保命,替他洗了三个月的账。现在,审计弟子已经查到了你的头。你是想让我把你交给他们,还是你自己选个死法?”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凶狠的模样。
“你想怎么样?”老赵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硬了起来,“崔安,你别以为断了条胳膊就能骑到我头上。你知道聂锋手里有什么吗?那是与北境蛮族勾结的信物!只要这东西一露出来,整个青云宗都要乱。我要是死了,这信物就会自动传送到暗桩手里。到时候,咱们谁都活不了。”
崔安没有动,只是继续敲着桌子。“笃、笃。”
“所以,”老赵向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咱们一起跑。我有半张假账本,你有剑骨的力量,咱们联手,把聂锋卖了,分赃跑路。这是唯一的活路。”
崔安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他看着老赵,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在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赵的心理:恐惧,贪婪,以及那种被逼到墙角后想要拉人垫背的绝望。
老赵以为自己在谈判,其实他只是在乞求。
“你错了。”崔安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瘦削,但气势却陡然攀升,“你以为你在要挟我?不,你是在暴露自己。你手里的那半张账本,不是证据,是诱饵。真正的罪证,是你伪造的流水记录。聂锋只是个签字的傀儡,真正动手做假账、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人,是你。”
老赵愣住了。他没想到崔安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你……你胡说!”老赵的声音拔高了三分,带着一丝慌乱,“我是帮他洗账,但我没做假账!我只是……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数字……”
“调整?”崔安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扔在桌上,“这是我从执法堂档案库里调出来的原始数据。三个月前,你经手的每一笔杂役支出,都有两笔重复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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