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田婉被铁链锁在高台之上，双脚悬空，离地三丈。
冬至的风卷着雪沫，扑打在她单薄的罪衣上。
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那枚刻有“僭越”二字的檀木罪牌，正面朝外，悬挂在她胸前。
牌子是黑色的，浸透了陈年的血垢和墨迹。
褚珩站在高台之下，一身绯色官服，在白雪中刺眼得近乎妖异。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修长干净，捏着一根细长的铁钎。
铁钎尖端，轻轻挑动着罪牌挂钩上的锁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浣衣局广场上回荡。
全场鸦雀无声。
老赵缩在墙角，手里攥着那串钥匙，指节发白。
柳姑姑站在一旁，尖细的眼睛死死盯着田婉，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田氏，你可知罪？”褚珩的声音温和，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他没有看田婉，而是看着那块罪牌。
“冬至前清理旧账，这是规矩。”
他微微倾身，铁钎再次拨动。
罪牌在空中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田婉没有辩解。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让风从左侧吹过她的脸颊。
她在等。
等那个角度。
昨天深夜，枯井密室坍塌，妹妹自愿留下守护秘密，田婉拼死带出的线索并非虚言。
“皇位之下，皆是枯骨。”
这行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海里。
但光有这句话不够。
她需要确认，前任管事留下的“僭越”，究竟指向哪一份被篡改的遗诏。
而答案，就藏在这块牌子的背面。
或者说，藏在褚珩以为已经彻底抹去的痕迹里。
褚珩是前任管事的弟子。
他杀师夺权，自然要毁尸灭迹。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是毁不掉的。
比如木头的纹理。
比如人心里的执念。
“说话。”褚珩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田婉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田婉喉咙干涩，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大人……还要擦多久？”
声音低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褚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反问。
按照惯例，罪女此时应当哭嚎、求饶，或者沉默以对。
但她问的是这个。
关于这块牌子。
关于他正在做的这件事。
褚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擦去污垢，才能看清真相。”
他手中的铁钎猛地一挑。
罪牌翻转了半寸。
原本正面的“僭越”二字稍微偏转，露出了侧面的一道细微裂痕。
那是之前摔碎时留下的。
当时褚珩以为碎片已经拼合还原，掩盖了所有秘密。
但他不知道，田婉在混乱中，偷偷将其中一片带有特殊墨迹的碎片，吞入了腹中。
那不是普通的墨。
那是前任管事用血混着朱砂写下的密文。
此刻，那片碎片正贴在田婉的胃壁上，随着呼吸起伏。
温热，刺痛。
也是唯一的护身符。
如果今日受刑，宗人府的人搜不出异物，她必死无疑。
但如果他们敢剖开她的肚子……
田婉闭上了眼睛。
她在赌。
赌褚珩不敢让她死得太快。
赌这块牌子，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羞辱她的工具，更是他权力的象征。
只要牌子还在，他就不能轻易让她断气。
因为牌子背后，藏着他和恩师之间的秘密。
“你看，”褚珩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诱导，“这就是僭越的下场。”
他故意将罪牌转向风向的另一侧。
寒风灌入罪牌背面的凹槽。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蜡封，是前任管事为了隐藏密文而涂上的。
蜡在低温下会变脆。
褚珩以为，他在利用寒冷加速蜡层的剥落，从而彻底销毁证据。
但他错了。
田婉知道，前任管事用的不是普通蜂蜡，而是混合了某种油脂的特殊材料。
这种材料，遇冷收缩，遇热膨胀。
当它收缩到极致时，会暴露出底下的一行小字。
而这一行小字，正是遗诏中被篡改的关键段落。
田婉感受着寒风刮过皮肤的感觉。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但她却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一刻钟。
只需要一刻钟。
蜡层就会裂开第一道缝隙。
到时候，只要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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