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风像钝刀子，割在浣衣局青灰色的砖墙上。
正厅内炭火不足，寒气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钻进人的骨缝里。
田婉跪在中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身上的罪服单薄如纸，早已湿透，贴在脊背上，冷得刺骨。
但她没抖。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高台之上。
那里挂着那块刻有“僭越”二字的檀木罪牌。
褚珩站在高台边缘，一身绯色官服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铁钎，指尖戴着洁白的丝绒手套。
那手套白得晃眼，与周围污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田氏。”
褚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疏离。
“明日午时三刻，此牌将移交宗人府。”
他顿了顿，用铁钎轻轻敲击了一下罪牌的挂钩。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今日是你最后的机会。”
“若不能认罪，明日之后，世间再无田婉。”
柳姑姑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田婉。
老赵抱着灯笼站在一旁，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显然急着下班。
田婉垂着头，嘴角还残留着上一章咳出的血迹。
干涸的血痂呈暗红色，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她没有辩解。
她知道，辩解是弱者的哀鸣。
她要做的，是利用这块牌子。
利用褚珩急于立威、急于掩盖真相的心理。
“管事大人。”
田婉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褚珩挑了挑眉。
“哦？”
他饶有兴致地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
“说。”
田婉抬起头，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僭越’二字，写得太满。”
她指了指高台上的罪牌。
“字太满，则气竭。气竭，则易碎。”
褚珩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藏在白手套下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你在教本管事做事？”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不。”
田婉摇了摇头，身体顺势向前倾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奴婢只是怕……”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褚珩。
“怕它碎了，脏了您的眼。”
“毕竟，它是御赐之物。”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褚珩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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