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寒风像钝刀，一层层刮过浣衣局的高墙。
田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故意让肩膀微微颤抖。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那块被老赵递过来的檀木罪牌上。
“僭越”二字，正面朝外。
刚才褚珩擦拭过的痕迹还在，木质纹理间泛着一种诡异的润泽感。
那是用特殊油脂反复打磨后留下的假象。
但田婉知道，在那层光泽之下，藏着前任管事用指甲抠出的秘密。
那道划痕，就在“僭”字那一撇的末端。
深不见底。
像是某种绝望的呼救，又像是刻意留下的指引。
老赵的手有些抖，抹布在水盆里搅动，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他不敢看田婉的眼睛，嘴里嘟囔着：“姑娘，这牌子擦干净了，您就受受委屈吧。午时三刻就要移交宗人府，咱们浣衣局也不想担责……”
“多谢公公。”
田婉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没有道谢，只是轻轻反问了一句：“公公手冷吗？”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把手缩回袖子里。
这一问，是在确认老赵的状态。
只有当对方心神不宁、急于摆脱当前处境时，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老赵确实急了。
他想早点回去陪孙子吃顿热乎饺子，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这种急切，被田婉捕捉到了。
就像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慌乱。
脚步声响起。
沉重，整齐，带着官靴特有的硬度。
褚珩来了。
他穿着绯色官服，身形挺拔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那副洁白无瑕的羊皮手套。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天光下白得刺眼。
他手里拿着那根细长的铁钎，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却像是在敲打在田婉的心头。
“这就是你要的‘清白’？”
褚珩走到高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田婉。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宗人府的人还没到，你就急着表演崩溃了？”
田婉没有抬头。
她顺从地垂下眼帘，让散乱的发丝遮住半张脸。
“属下……属下只是觉得冷。”
她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在示弱。
在扮演一个彻底被恐惧击垮的罪女。
只有这样，褚珩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那块罪牌，才会真正落入她的手中。
褚珩眯起眼睛。
他在审视。
审视这个看似软弱的女人，是否真的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柳姑姑。”
褚珩侧过头，语气平淡，“把牌子给她。”
柳姑姑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慢悠悠地走上前，手里托着那块沉重的檀木罪牌。
牌面依旧朝外，“僭越”二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她接牌子的姿势很奇怪。
不是平托，而是垂直握持。
拇指按在牌子的边缘，其余四指扣住背面。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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