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风像钝刀子，一下下刮着浣衣局后墙的青砖。
田婉蜷缩在囚室角落，身上那件单薄的罪衣早已湿透，结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带来细密而持续的刺痛。
她没睡。
或者说，从昨晚被挂上高台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合过眼。
她在等。
等那个时刻。
卯时初刻，天光微亮，灰白的晨曦透过高窗的铁栅栏，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脚步声响起。
沉重，整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褚珩来了。
田婉缓缓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浑浊。
她故意让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些，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
铁门被推开。
一股更冷的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
褚珩站在门口，一身绯色官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捏着一根细长的铁钎。
他的身后，跟着老赵和两个小太监。
老赵手里捧着一块绒布，眼神躲闪，不敢看田婉，只盯着地面。
柳姑姑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起来吧。”
褚珩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田婉。
“今日冬至，宗人府的人午时才到。”
“在此之前，我要亲自检查一下那块牌子。”
田婉愣了一下。
检查？
昨天他还急着要把罪牌移交出去，生怕慢了一秒。
怎么突然又要检查？
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属下……遵命。”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听起来虚弱不堪。
褚珩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老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田婉拖了起来。
田婉顺从地配合着，像个破败的玩偶，任由摆布。
她被拖出囚室，一步步走向后墙的高台。
寒风呼啸，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软。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有靠近那块牌子，她才能确认昨夜那个细微的变化。
高台上，风更大。
那块刻着“僭越”二字的檀木罪牌，依旧高高悬挂在铁钩之上。
黑色的檀木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两个大字，像是两道血痕，深深地刻在人的心上。
褚珩走上高台。
他走到罪牌前，停下脚步。
田婉被按在墙角，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她能感觉到褚珩的目光落在牌面上。
那是审视的目光，也是警惕的目光。
“老赵。”
褚珩淡淡开口。
“奴才在。”老赵连忙应声，双手捧着绒布上前。
“擦干净。”
褚珩说，“别让它蒙了尘，脏了宗人府的眼。”
老赵一愣，随即点头哈腰地凑上去。
他用绒布轻轻擦拭着牌面。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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