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武家正厅的琉璃瓦上,声响震耳欲聋。
屋内却静得可怕。
只有铜鹤香炉里燃着的沉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咀嚼着某种看不见的血肉。
余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素净的藕荷色比甲,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那是武承志昨夜塞给她的,说是安抚。
此刻,这枚玉扳指在她掌心被捂得滚烫,烫得像是一块烙铁。
案几中央,放着一只青瓷碗。
碗里盛着的,是今日武氏亲自端来的药。
黑褐色的药汁表面,漂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像是一潭死水。
第一章时,它冒着热气,带着杀意。
第二章,余婉指尖触碰,试探虚实。
第三章,她含在口中,以退为进。
第四章,药汁滴落,那是屈辱的痕迹。
第五章,她吐出的不是药,而是警告。
第六章,碗碎渣现,成了呈堂证供。
而今天,第七章。
药碗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换了。
不再是单纯的堕胎药。
而是武氏最后的筹码,也是余婉翻盘的契机。
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腥味灌入室内。
武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褙子,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佛珠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
身后跟着几位宗族长辈,面色肃穆,眼神中透着审视与厌恶。
还有武承志。
他站在角落阴影里,低着头,不敢看余婉的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跪下。”
武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走到主位坐下,将佛珠重重拍在扶手上。
“你私通外室,偷藏禁药,意图谋害嫡长孙。”
“这是武家的丑事,更是余家的耻辱。”
一位长老站起身,指着余婉鼻子骂道:
“这种妇德有亏之人,留着也是祸害!”
“应当立即休弃,逐出家门!”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声音嘈杂,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余婉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
“母亲说得对。”
她开口,声音轻柔,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后,才缓缓吐出。
“我是有罪。”
武氏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以为余婉终于服软了。
以为这只金丝雀终于要折断翅膀,乖乖认命。
“但是。”
余婉话锋一转。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封皮破旧,边角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她将册子轻轻放在案几上,就在那碗药旁边。
“这本册子,母亲应该不陌生吧?”
武氏的脸色瞬间僵住。
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这是什么?”
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是一本日记。”
余婉拿起那本册子,指尖划过粗糙的封面。
“是您年轻时,在赵王府当差时留下的私密手记。”
空气凝固了。
连窗外的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赵王府?
那个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权臣府邸?
武氏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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