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后的杂物间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余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面前是一堆被雨水打湿的灰烬。
那是周嬷嬷生前最后藏匿的地方——一只用来装旧账册的樟木箱。
此刻,箱盖半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烧得卷边的册子,和那只碎裂的青瓷碗残片。
那碗打胎药。
它在第一章时还冒着热气,第二章被指尖触碰,第三章含在口中,第四章滴落地上,第五章吐出话语,第六章碎裂成渣。
如今,它成了这一地死寂中唯一的证物。
余婉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些黑色的药渣。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甲缝钻进血脉。
那是“断肠砂”的味道。
苦涩,腥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铁锈。
她记得母亲说过,这种毒药,只有太医院最隐秘的偏方可解。
而武家,一个侯府侧院,哪来的太医院秘方?
“夫人。”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武承志。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杂物间的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手里捏着一叠被火燎去一角的信纸。
那是周嬷嬷临死前,试图塞进袖中的东西。
余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在看那个即将崩塌的真相。
“你来得正好。”
余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但她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周嬷嬷死了,线索断了?”
武承志沉默了片刻。
雨声嘈杂,掩盖了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母亲疯了。”
他说,“她说自己年轻时也吃过类似的药,所以……所以这药里有鬼。”
余婉终于回过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丈夫那张疲惫的脸。
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懦夫。
或者说,在看一个已经准备好替罪羊的共犯。
“母亲疯了,所以你就要帮她销毁证据?”
余婉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件华贵的礼服。
“夫君,你忘了规矩吗?”
“武家的儿媳,不能质疑主母的 sane(理智)。”
“除非,你能证明她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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