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声,滴答,滴答。
在这死寂的西厢房内,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重锤。
余婉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死死扣住扶手上的雕花。
那紫檀木的纹理硌进肉里,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她看着地上那滩黑褐色的药汁,以及散落其中的碎瓷片。
碗已经碎了。
不再是案几上冒着热气的威胁,也不是含在口中未咽下的屈辱。
此刻,它只是一堆锋利的、沾着毒液的残骸。
武氏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你……你想干什么?”
武氏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风箱般的喘息。
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不知何时散落了大半。
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余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帕子是干净的,洁白如雪,与地上的污秽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用帕子包住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黑色颗粒。
那颗粒不大,只有米粒大小。
但在烛火下,它泛着一种诡异的幽光。
不像药材,倒像是某种矿石,甚至是金属。
“母亲。”
余婉轻声开口,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从唇齿间挤出来。
“这药里,除了堕胎的成分,还加了别的东西。”
她举起那颗黑粒,展示给武氏看。
武氏的目光落在那颗粒上,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吐血时还要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
武氏下意识地问出口,随即又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
她以为余婉只是侥幸逃过一劫。
却没想到,余婉连药里的暗手都看得清清楚楚。
余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儿媳虽身子虚弱,但眼睛还没瞎。”
“这黑色颗粒,表面光滑,遇水不化,闻之有淡淡的硫磺味。”
“这不是寻常的安胎或堕胎药能有的东西。”
“这是‘断肠砂’的引子。”
“混在药里,看似无害,实则会在体内累积,最终导致经脉尽断,终身不孕。”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武氏的心脏。
武氏浑身一颤,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知道,余婉说的是真的。
当年,也是这种味道。
当年,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就是毁在这种黑色的颗粒里。
那是她一生的梦魇。
如今,梦魇重现,而且是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回到了她自己的儿媳身上。
“周嬷嬷!”
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紧接着,门被推开。
周嬷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惊慌的小丫鬟。
“老夫人!大夫马上就到!”
周嬷嬷看到地上的狼藉,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余婉手中的那粒黑砂上。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尖声道: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把脏东西扔了!”
说着,她就要上前抢夺余婉手中的帕子。
余婉侧身一闪,避开了周嬷嬷的手。
动作不快,却精准得令人胆寒。
“周嬷嬷,急什么?”
余婉淡淡地说道,“这可是证据。”
周嬷嬷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看着余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不敢发作。
因为余婉的眼神太冷,冷得像冰。
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让她这个执行者感到莫名的畏惧。
“夫人说笑了。”
周嬷嬷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不过是些药渣罢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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