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珠滴落,一声,又一声。
在这闷热的西厢房里,这声音像是钝刀割在神经上。
余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案几中央的那只青瓷碗上。碗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蜿蜒过黑褐色的药汁表面。
那味道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沉香木燃烧后的焦味,死死地钻进鼻腔。
武氏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有些急促。
*咔哒,咔哒。*
珠子撞击的声音,比窗外的雷声更让人心慌。
“喝了。”武氏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咳嗽留下的破音,“这是为了武家的香火,也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平安。”
她特意加重了“平安”二字,眼神浑浊而威严,试图用长嫂如母、婆婆即天的礼教大义,将余婉逼入死角。
周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湿帕子,眼神闪烁。她不敢看余婉,只盯着地面,脚尖不安地挪动。
余婉没有立刻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碗上方一寸处,感受着那股升腾的热气。热气扑在脸上,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却也让她清醒。
“母亲说,这是安胎药?”余婉轻声问道,语速极慢,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正是。”武氏冷哼一声,“若是不信,大可让周嬷嬷先尝一口。”
周嬷嬷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夫人!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武氏瞪了她一眼,周嬷嬷立刻缩起脖子,不敢再出声。
余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敢?自然是怕死。
但她知道,这药里不仅有红花、苦杏仁,还有断肠草。哪怕是一滴,也足以让一个孕妇终身不孕,甚至性命攸关。
她不能喝下去。
也不能拒绝得太生硬。
若是直接打翻,便是以下犯上,不孝之罪,足以将她赶出武家,让孩子成为野种。
若是喝下去,便是自寻死路。
余婉深吸一口气,伸手端起了那只青瓷碗。
碗身温热,裂纹硌着她的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将碗举到唇边,并没有仰头饮下,而是轻轻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苦涩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是喉间的一阵灼烧感。
她没有吞咽。
药液积聚在颊侧,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武氏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喉咙。
“怎么不咽下去?”武氏眉头微皱,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
“药性太烈,儿媳一时有些不适。”余婉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脸颊因为含着药液而微微鼓起,显得有些笨拙,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顺从。
她抬起眼,看向武氏,眼神清澈无辜:“母亲,这药……似乎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武氏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太苦了。”余婉轻声说道,“苦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武氏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武氏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一瞬的僵硬,被余婉尽收眼底。
她记得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她的祖母也曾这样端着药碗,对她说:“太苦了,忍一忍就好了。”
那时候,她也像现在一样,含着药,不敢咽下,也不敢吐出。
最后,她还是咽下去了。
然后,她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嫌苦?”武氏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余婉,“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若觉得苦,便加些蜜糖。”
她示意周嬷嬷上前。
周嬷嬷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一小罐蜂蜜。
“夫人,这……”周嬷嬷声音尖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愣着做什么?”武氏厉声喝道,“给夫人喂蜜!”
周嬷嬷硬着头皮,走到余婉身边。
余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同情,以及深深的恐惧。
周嬷嬷也想活命。
但她欠了武氏的人情,不得不执行这个命令。
“夫人,请张嘴。”周嬷嬷拿着勺子,勺子里盛着金黄色的蜜糖,递到余婉嘴边。
余婉没有躲闪。
她微微张开嘴,任由周嬷嬷将蜜糖喂入口中。
然而,就在蜜糖触碰到舌根的那一刻,余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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