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却压不住暖阁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静。
裴婉端坐在紫檀木榻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那件墨渍未干的冬衣上。
衣物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湿布,紧紧裹着她的思绪。
岑嬷嬷站在三步之外,那双被厚棉手套包裹的手死死攥着一串沉香佛珠。
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裴婉的心尖上。
“小姐。”
岑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阴冷。
“老祖宗吩咐,祭祖乃家族大事,容不得半点瑕疵。”
她往前迈了半步,佛珠的穗子扫过地面,扬起微尘。
“这墨渍虽已干透,但终究是污物。若穿去祠堂,恐惊扰先祖英灵。”
裴婉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岑嬷嬷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岑嬷嬷有些沉不住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的一颗凸起。
那是她掩饰手抖的习惯动作,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掌心全是冷汗。
她害怕裴婉看穿那墨渍下的秘密。
更害怕裴婉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穿着这件衣服走出门去。
一旦穿上,只要袖口那道暗纹露出来,哪怕只是一瞬,她就完了。
那是僭越的蟒纹,是死罪。
“嬷嬷的意思是?”
裴婉轻声问道,语气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却字字如针。
“要奴婢如何处置?”
岑嬷嬷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
“若是能洗净最好。若洗不净……”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便只能请小姐更衣,另取一件干净的来。”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解裴婉身上的系带。
那只戴着棉手套的手,伸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裴婉看着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避开了岑嬷嬷的动作。
“嬷嬷这是做什么?”
裴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凉意。
“祭祖在即,若是让外人看见掌事嬷嬷如此急切地替主子更衣,怕是要说裴家规矩松弛,连主仆之礼都乱了套。”
岑嬷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涨红。
她没想到裴婉会用“规矩”来堵她的嘴。
在这个家里,规矩就是命。
尤其是老祖宗面前,任何逾矩的行为都是大忌。
“奴婢……奴婢只是担心小姐失仪。”
岑嬷嬷讪讪地收回手,佛珠转得更快了。
“既然嬷嬷这么担心失仪。”
裴婉缓缓站起身,拿起案几上的那件冬衣。
衣袖上的墨渍已经凝固,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一层薄薄的壳。
“那就让嬷嬷看看,这墨渍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岑嬷嬷瞳孔猛地一缩。
她原本以为裴婉会乖乖听话,或者惊慌失措地求饶。
却没料到,裴婉竟然主动要把事情挑明。
这是疯了吗?
还是说……她有别的打算?
裴婉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她双手捏住左袖口的边缘,那里正是暗纹所在之处。
也是岑嬷嬷精心设计的陷阱所在。
夹层里藏着的,不是诅咒的符咒,而是一根极细的金线绣成的蟒鳞纹路。
只要稍微用力扯开,就能暴露无遗。
裴婉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
“嘶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袖口的一角被裴婉硬生生撕了下来。
白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寒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岑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裴婉竟然自毁衣物!
这是何等的决绝,又何等的愚蠢!
她以为这样就能证明清白吗?
错了。
她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件衣服有问题,而且问题严重到必须毁掉才能解决。
按照裴家的家规,损毁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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