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抚过那件被撕开袖口的冬衣。
窗外初雪纷飞,屋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翠缕屏住呼吸,目光在那团染着墨渍的碎布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将其贴身收好。
裴婉没有看丫鬟,只是垂眸看着案几上那件绣着暗纹的冬衣。
那是岑嬷嬷今日送来的“关怀”。
也是岑氏安插在裴家眼线递来的投名状。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触手生温,可那袖口处的金线暗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若在今日祭祖前穿上它,那些繁复扭曲的纹路便会顺着光线显露无疑。
那是僭越的图案,是只有主母才能使用的形制。
一旦穿上,便是失仪,是诅咒长辈,是心术不正。
裴婉伸出手指,指尖在那粗糙的断口处摩挲。
纤维摩擦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想起了昨夜那张从袖口夹层中掉落的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枚鲜红的指印。
那是岑嬷嬷的手。
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即便在室内也不摘下,只为掩盖那双因紧张而颤抖的手。
佛珠在她手中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陷害倒计时。
“小姐。”
翠缕压低声音,打破了死寂。
“老祖宗那边已经派人来请了。”
裴婉抬起眼,目光清冷如雪。
“衣服呢?”
“奴婢已按您的吩咐,将内衬换成了素净的棉布。”
翠缕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可外层的云锦还在,那暗纹……”
“不必担心。”
裴婉打断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暗纹并未消失,只是换了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韧劲。
她拿起那件冬衣,并没有立刻穿上,而是将其展开,平铺在案几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衣面上,金线闪烁,宛如蛰伏的毒蛇。
裴婉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袖口那道撕裂的痕迹。
那里原本藏着秘密,如今却成了一个破绽。
一个精心设计的破绽。
“翠缕。”
“奴婢在。”
“去把我的针线筐拿来。”
裴婉淡淡地说道。
“我要在这里,把这袖口补好。”
翠缕愣住了,随即明白主子之意。
她匆匆退下,片刻后便捧着一只精致的藤编针线筐回来。
筐里装着各色丝线,最显眼的是那一卷与云锦同色的金线。
裴婉拿起针,穿线,打结。
动作娴熟而优雅,仿佛不是在修补一件囚服,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针尖刺入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针都走得极慢,极稳。
她在用针脚告诉所有人:我在修补我的过错。
不,是在修补这件衣服。
也是在修补这个家族摇摇欲坠的礼教尊严。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刻意放大的回响。
岑嬷嬷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串沉重的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厚厚的棉手套遮住了她的手,也遮住了她眼底的那抹慌乱。
“大小姐。”
岑嬷嬷的声音尖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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