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九点，顶层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旁，坐着裴氏集团的核心成员和几位特邀的独立董事。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焦苦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裴砚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那是一枚冰冷的铂金扣子，正如他此刻的心境——坚硬，且封闭。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裂开了。
比如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散发着油墨余温的季度审计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赫然印着萧曼的名字。
而在她名字下方，是一行加粗的红字：
「数据存疑，建议重新审计。」
裴砚的目光落在那些红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意外。
这是宣战。
“裴总。”
林总监站起身，西装笔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各位董事对萧小姐过去三年的项目投入产出比有一些疑问。毕竟，联姻归联姻，公司的资产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而模糊了界限。”
他说得冠冕堂皇。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子弹，瞄准的是萧曼的软肋。
也是瞄准裴砚的底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裴砚身上。
他在等。
等裴砚拿出那份备用的“隔离方案”。
那份方案里，萧曼将被调离核心决策圈，只保留一个虚职。
那是裴砚为了保全家族颜面，也为了安抚保守派董事，昨晚熬夜拟定的妥协。
按照常理，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既能维持婚姻的体面，又能平息董事会的怒火。
还能让林总监闭嘴。
裴砚缓缓抬起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备选方案。
纸张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然后，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林总监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灿烂。
他知道裴砚会这么做。
毕竟，在这个名利场里，利益永远高于情感。
哪怕是夫妻。
尤其是这种刚签了三天婚前协议的夫妻。
裴砚看着手中的文件。
纸页很轻，却重如千钧。
他想起了周五晚上的那场雨。
想起了萧曼留在照片背后的那句“我等你很久了”。
想起了那张P好的年会大合影。
它现在正躺在他的手机草稿箱里，等待着下一次被推上台面的时刻。
不。
不是等待。
是审判。
如果他现在撕毁这份方案，就是彻底站到了萧曼身边。
也是站到了所有保守派的对面。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裴氏内部大部分人的支持。
意味着，他将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雨。
意味着，他必须放弃那个“完美单身精英”的人设。
裴砚的手指收紧。
指腹泛白。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