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关铃跪在冰冷的青砖上,指尖还残留着搓洗月白裙时渗入骨缝的寒意。
那件“苏绣缠枝莲纹月白裙”此刻正堆叠在她身侧的木盆旁。
褐黄的参汤渍早已干涸,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死死咬在洁白的丝绸上。
朱砂洗去后,布料变得更加柔软,却也更加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李嬷嬷已经退下,只留她一人在这禁闭室中受罚。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只绣着金线的云头履停在关铃眼前。
紧接着,一个锦盒被轻轻搁在案几上。
没有脚步声离去,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盒盖缝隙间透出的微光,刺破了昏暗。
关铃垂眸,视线落在锦盒之上。
那是庞婉送来的东西。
就在半个时辰前,翠儿隔着祠堂的门缝,将这一丝消息传递给了她。
庞婉知道了。
她知道关铃试图通过清洗裙子来传递信号,甚至知道关铃在那褶皱里藏了那块沾过朱砂的布角。
按理说,这是谋逆的大罪。
可庞婉没有发怒,没有降罪,反而送了这枚玉佩碎片过来。
关铃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她伸出颤抖的手,揭开了锦盒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裂开的玉佩碎片。
玉质温润,却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而在玉佩下方,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
油纸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股极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迷魂香。
关铃瞳孔微缩。
庞婉是在警告她,还是在试探?
若是寻常女子,闻到这香气便会神智涣散,任人摆布。
但关铃自幼在边关长大,对这种香料略有研究。
她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小块帕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捏住玉佩碎片。
指尖触碰到玉片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这玉佩……是赵老夫人陪嫁之物中的残片。
也是庞婉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关铃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强忍着晕眩感,用指甲轻轻刮开玉佩断口处的包浆。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蜡封。
蜡封之下,是一个中空的夹层。
关铃屏住呼吸,指尖用力一挑。
一张比米粒还要小的纸卷掉了出来。
油纸上的香气似乎更浓了,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细碎的嗡鸣声。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关铃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微缩密信,对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光亮看去。
纸上是用特制药水写就的字迹,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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