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府正厅,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赵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并未看关铃,目光只死死锁在那张紫檀木案几上。
案几中央,平铺着那条“苏绣缠枝莲纹月白裙”。
昨日它还洁白如雪,今日却像一块溃烂的疮疤,触目惊心。
褐黄色的参汤渍早已干涸,渗入丝线的肌理,变得僵硬发硬。而在裙摆最显眼的位置,那一滩暗红色的痕迹,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不是血。
至少,庞婉之前坚称那是血。
但此刻,随着李嬷嬷命人取来清水与烈酒,那所谓的“血迹”竟在布料纤维间缓缓晕开,散发出一种辛辣刺鼻的气味——那是朱砂混合了雄黄的味道。
关铃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她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赌对了。
庞婉以为只要掩盖住真相,就能将罪名扣在她头上。可她忘了,庞府上下谁不知道正妃体弱多病,连见风都会咳嗽,怎会亲手去撕扯自己的裙摆,再咬破手指伪造现场?
更重要的是,这条裙子上的参汤渍,是庞婉自己让人泼上去的。
为了陷害她,庞婉不惜弄脏了自己珍爱的衣裳,甚至不惜用金线遮盖,试图营造一种“受害者”的假象。
可现在,假象碎了。
“这就是你所说的‘谋害’?”
赵老夫人的声音尖利,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开了满屋的死寂。
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球里满是厌恶。
“婉儿,你告诉祖母,这个贱婢是如何用一碗参汤,染红你的裙摆,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逼你自残以证清白?”
庞婉站在侧首,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如纸。
她那双总是冷冽如冰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慌乱地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咬着下唇,似乎在权衡利弊。
若是承认关铃没有毒害她,那就等于承认这条裙子是她自己故意弄脏、故意展示给婆婆看的。
那是欺瞒长辈,是大不敬。
若不承认……
庞婉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关铃。
那个看似柔弱无骨的小丫鬟,此刻正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狂笑。
“祖母。”
庞婉终于开口,声音轻颤,带着几分破碎感。
“孙女……孙女不知此中缘由。只是晨省时,关铃端着参汤过来,神色慌张,似有异心。待我接过碗盏时,她突然手滑,汤汁溅了一身。紧接着……”
她顿了顿,抬起袖口,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又像是……指甲掐出的印记。
“紧接着,她便扑上来抢夺碗盏,情急之下,我不慎划破了手指。那血滴落在裙上,被她视为把柄,便以此污蔑我。”
庞婉说得诚恳,眼泪适时地滑落一滴,砸在裙摆那摊朱砂渍旁,瞬间被吸干,不留痕迹。
她在撒谎。
那道红痕根本不是指甲掐的,而是她自己用簪子尖轻轻划破的。
为了坐实关铃“行凶”的罪名,她必须让自己也受伤,才能显得这场冲突真实可信。
可是,她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时间。
以及,赵老夫人对庞婉那份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是吗?”
赵老夫人冷笑一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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