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雾。
正厅内却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关铃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那方被参汤浸透的“苏绣缠枝莲纹月白裙”。
褐黄色的污渍像一块丑陋的胎记,趴在原本纯净的月白色底布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人参汤的颜色,也是她精心策划的“罪证”。
庞婉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深冬的冰湖。
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赵老夫人坐在一旁,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每转一圈,都像是在丈量庞婉的耐心。
“这裙子,是皇上御赐的。”
赵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她没看关铃,只看着庞婉。
“婉儿,你是正妃,这庞府上下几百口人,都要看你怎么做。”
“若连一件衣服都护不住,这正妃的位置,是不是也该换个人来坐?”
庞婉浑身一颤。
她知道婆婆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责罚,是敲打。
是在提醒她,她的权力并不稳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关铃心中冷笑。
果然,赵老夫人根本不在乎这件裙子,也不在乎她这个丫鬟的死活。
她在乎的是庞婉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只要庞婉能处理好这件事,不闹到皇上那里去,那就是本事。
反之,若是处理不好,那就是无能。
“母亲教训的是。”
庞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站起身,走到关铃面前。
月白裙摆上的褐色污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关铃,你可知错?”
庞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铃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细弱且颤抖:
“奴婢……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失手,更不该……更不该惊扰娘娘。”
她故意咬了“惊扰”二字,眼神怯生生地看向庞婉。
仿佛在说,我只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庞婉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从这张脸上看出几分真心。
但关铃只是低头,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肩头。
“既然知错,便该受罚。”
庞婉转过身,对身后的翠儿说道:“去取金线来。”
翠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快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卷细细的金线,呈到庞婉手中。
“娘娘,这是……”
“修补。”
庞婉冷冷吐出两个字。
满屋皆惊。
李嬷嬷眉头微皱,却没说话。
赵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转动起来。
关铃心中猛地一跳。
修补?
用金线修补?
她瞬间明白了庞婉的意思。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一步狠棋。
如果她用金线将污渍掩盖,那么这件裙子就恢复了原状,她的罪名也就从轻发落。
但如果她补不好,或者补出来更难堪……
那就是死罪。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表演”。
她要看看,庞婉究竟是想保全颜面,还是想借机羞辱她。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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