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钝刀,刮过城市边缘废弃的砖墙。
严冬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布料在冷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她手里攥着那枚刻着“1979”的金属纽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纽扣背面还残留着赵主任西装上扯下的线头,粗糙、扎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这里不是正规的供销社,也不是国营裁缝铺,而是这座工业城市阴影里滋生的黑市角落。
程刚不在裁缝铺。
严冬早就猜到了。
那张黑市购货小票上的日期是三天前,地点正是这片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她顺着气味和脚步声,推开了一扇半掩的铁皮门。
门后是一个简陋的棚屋,昏黄的灯泡摇摇欲坠,光线被烟雾切割得支离破碎。
程刚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后,袖口沾着新鲜的油渍。
他对面的外地商人正递过来一叠厚厚的布匹。
那是比严冬失去的那匹更高级的确良,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凝固的夜色。
程刚没有立刻接货。
他的目光越过商人,落在了门口站着的严冬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把生锈的剪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剪刀开合,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这一声,像极了那天在裁缝铺里,剪断严冬希望的声音。
「来得挺快。」
程刚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吸烟留下的颗粒感。
他没有起身,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布匹。
「看看这是什么?比你那匹‘残次品’强多了。」
严冬没有看那些布。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程刚的手上。
那里除了剪刀,还有一块折叠整齐的碎布片。
那是昨天从她那匹确良上撕下来的边角料。
程刚把它当成了战利品,小心翼翼地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权威。
严冬感到一阵恶心。
但她不能退缩。
赵主任的工卡还在口袋里贴着胸口,那张黑市小票也在另一个口袋。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还不够让她彻底翻身。
她需要更多。
她需要知道,为什么赵主任会在扣上纽扣后,颤抖着手摸向抽屉深处的那把老式裁缝剪?
那个动作太反常了。
一个冷漠的官僚,怎么会因为一枚旧纽扣而产生生理性的恐惧或怀念?
除非,那把剪刀,或者那个纽扣,牵扯着一段被刻意掩盖的历史。
严冬走上前,将手中的金属纽扣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棚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外地商人皱起眉头,想要发作,却被程刚抬手制止。
程刚眯起眼睛,盯着那枚纽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赵主任的东西?」
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从哪弄来的?」
「从他身上。」
严冬简短地回答,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他说,这纽扣见过血。」
程刚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那块碎布片,重新拿起剪刀。
这一次,他没有把玩,而是将剪刀刃口对准了桌角的一块硬木。
「吱——」
金属嵌入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
程刚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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