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纺织厂大门，像一张紧闭的嘴。
铁栅栏上结着薄霜，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严冬站在门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她身上的确良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轮廓。那件衣服是程刚留下的“残次品”，领口被粗暴地扯过，针脚松散，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但她没有脱。
这是她仅存的体面，也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联系。
口袋里的介绍信已经被体温焐热，那张空白的纸张此刻正贴着心口，滚烫得让人心慌。她知道那是个陷阱，但也知道，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门卫室亮着一盏孤灯。
林秀坐在里面，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疲惫的脸。她是严冬母亲的远房表亲，也是这扇大门的守门人。在这个讲究关系和票证的城市里，林秀是严冬唯一的缺口。
严冬深吸一口气，肺叶里满是潮湿的铁锈味。她抬起手，指关节因为寒冷而泛白。她敲了敲门，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三声。
林秀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外面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拉开门栓。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暖流裹挟着烟草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么晚了？”林秀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在严冬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停在她湿透的肩膀上。她没有让开身子，而是挡在门口，像是在衡量什么。
严冬低下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林姐，我想见赵主任。”
林秀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赵主任在开会。今晚不接待任何人。”
“就五分钟。”严冬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林秀，“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块碎布。那是“那匹确良”剩下的部分，虽然残缺，但纹理清晰，色泽如新。程刚以为撕碎了它就能抹去秘密，但他不知道，这块布料的价值不在于完整，而在于它的来源。
林秀的目光落在严冬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严冬能感觉到林秀的眼神里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共谋者的试探。
“你确定？”林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赵主任最讨厌别人在他开会的时候打扰。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程师傅那边，你打点好了吗？”
提到“程师傅”三个字时，林秀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她显然知道严冬和程刚之间的纠葛，也知道那块确良布料背后的故事。在这个圈子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严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坚定有力。
林秀沉默了片刻。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通行证，递到严冬面前。通行证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字迹有些模糊。
“我只能把你送到传达室。”林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至于能不能见到赵主任，那是你的本事。记住，别给我惹麻烦。”
严冬接过通行证，指尖触碰到林秀冰凉的手指。那一刻，她感觉到林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对失去这份工作的恐惧，对得罪程刚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倔强女孩的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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