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冷意,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不安的低语。到了清晨,天色灰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煤烟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严冬站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团湿透的碎布。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她没擦,只是低着头,看着脚边积水倒映出的那张苍白脸孔。口袋里的临时工卡硬邦邦地贴着大腿,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
裁缝铺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程刚坐在案板前,手里那把生锈的剪刀还在“咔哒、咔哒”地开合。声音在空荡的铺子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严冬的心尖上。
严冬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程刚没抬头,剪刀依旧在那块原本属于严冬的确良布料上比划着。那布料已经被他剪成了几段,杂乱无章地堆在案角,像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
“来了?”程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严冬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将手里那团湿漉漉的碎布轻轻放在案板上。雨水混着泥污,在洁白的桌面上晕开一团污渍。
程刚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那团碎布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后悔了?”他放下剪刀,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这料子,现在可是我的。你想拿回去?可以啊。”
严冬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盯着那块确良,那是母亲过冬的唯一指望,也是她改变命运的最后筹码。如今它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做成一件体面的衣服。
“我不要布料了。”严冬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工卡给我。”
程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干涩,像是枯叶摩擦。
“工卡?”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机油味,“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给钱交货?那张卡是厂里的命根子,是我费了多少口舌,又搭了多少人情才弄到手的。你现在说不要布料就要卡?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严冬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给我卡。”
“听话?”程刚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严冬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听话不是让你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我要的是这匹布的‘价值’,不是你这穷酸样子的服从。”
他松开手,从抽屉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