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风卷着煤烟味,像一把粗糙的锉刀,一下下刮着裁缝铺那扇掉漆的木门。
严冬站在门槛内,左手死死按着右手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指缝间渗出的暗红,正顺着确良布料淡蓝色的纹理慢慢洇开。那颜色太刺眼,像雪地里泼了一碗洗不净的血水。
程刚没有立刻说话。
他背对着严冬,手里那把生锈的剪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住。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铺子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
严冬低着头,看着脚边那块被划开的布料。切口参差不齐,纤维断裂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她抬起眼皮,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卡……”
程刚转过身。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把剪刀往案板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卡给你了。”程刚指了指案板上那张皱巴巴的临时工卡,“但规矩就是规矩。这布既然进了我的店,动了我的剪刀,它就是铺子的东西。”
严冬的心猛地一缩。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捡那匹布:“师傅,这是押金。剪坏了,我赔……”
“赔?”程刚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他走到严冬面前,身上那股陈年的樟脑丸味混合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严冬,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拿什么赔?拿你那双冻疮的手?还是拿你那点可怜的抚恤金?”程刚伸出手指,点了点严冬胸口紧紧护着的那团布料,“这确良,市面上能换两斤猪肉,半尺棉线。你现在把它拿走,等于从我口袋里掏钱。”
严冬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那是我的料子。我只是借您的剪刀改尺寸。”
“借?”程刚嗤笑,“剪刀是我磨的,案板是我铺的,连这屋里的空气都是我的。你严冬一个孤儿,凭什么觉得你能白嫖我的手艺?”
他说得冠冕堂皇,严冬却听出了底下的潜台词。
她知道程刚在撒谎。
那把剪刀钝了。刚才那一剪,其实并没有完全切断布料,是她在最后一刻用身体和意志逼退了剪刀的力道。程刚手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他怕剪不断,怕丢脸,更怕这把老伙计彻底报废。
所以他必须把这锅甩给严冬。
他需要这块好料子抵债,或者私下倒卖出去赚差价。但他不能明说,因为倒卖布料是违规的,甚至可能触犯法律。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这块布“合法”留在铺子里的理由。
那就是“损耗”。
“程师傅,”严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如果您非要这么做,我就当这布送你了。只要那张卡给我。”
程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严冬会退让得这么快。按照常理,这个倔丫头应该会哭闹,应该会用那些所谓的“背景”来威胁他。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兽,沉默地忍受着一切。
这种沉默让程刚感到不安。
他觉得严冬在算计。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给的压力还不够大?是不是还没撕破脸皮,让她尝到真正的苦头?
“送?”程刚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匹确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严冬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严冬,你以为你是谁?施舍者吗?”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案板边缘的那块确良。
严冬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去拦:“别!”
“啪。”
程刚用力一扯。
原本就受损的布料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大角淡蓝色的确良,硬生生从主体上被扯了下来。断口处,白色的衬里露了出来,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严冬愣住了。
她看着手中剩下的那大半匹布,又看看地上那团被扯下的碎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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