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范无咎站在禁地核心广场的石阶下,浑身湿透。粗布衣衫紧贴着脊背,冷得刺骨。他手中的残剑沉重如铁,剑身那些剥落的锈迹下,黑金交织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
脑海中那个声音还在响。
不是幻觉。
“无咎……跑……”
父亲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畔,却又遥远得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
范无咎抬起头。
前方十丈处,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团浑浊的黑雾。那黑雾中,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人影,双手被无形的锁链贯穿,灵魂在无声地尖叫。
那是李长风。
他的父亲。
而挡在祭坛前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林啸天。
青阳宗内门执法长老。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金色的锁链,链条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范无咎。”
林啸天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暴雨前夕的闷雷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脸上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就像看着一只误入陷阱的幼兽。
“你以为,凭这把破铜烂铁,就能救回你那个已经疯了的爹?”
范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剑柄。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赌。
赌剑灵的力量,赌父亲的意志,赌这该死的世道还留有一丝公道。
“交出残剑。”林啸天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我会把你父亲的灵魂,一寸寸撕碎,喂给这禁地的瘴气。”
话音刚落。
林啸天手腕一抖。
金色的锁灵链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巨蟒,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扑范无咎的面门。
这一击,快若闪电。
范无咎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
反而迎着锁链冲了上去。
残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破碎声。
黑金色的剑芒与金色的锁链碰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
范无咎感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经脉仿佛要被撕裂一般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借着这股力量,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撞向林啸天的防线。
“找死!”
林啸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浓稠如墨,散发着与邵万金尸体上一模一样的腐朽气息。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黑色雾气化作一只利爪,狠狠抓向范无咎的胸口。
范无咎侧身避开。
利爪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走了一大块血肉。
鲜血飞溅。
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被蒸发成红色的烟雾。
剧痛让范无咎眼前发黑。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看到了。
在林啸天施展法术的瞬间,他袖口滑落了一角。
那里露出了一块玉牌。
玉牌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印记。
血契印。
范无咎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就是答案。
第一章时,邵万金按在手指上的朱红玉印;第二章顺着伤口爬进经脉的黑纹;第三章渗入玉牌的诡异波动;第四章反向追踪的气息;第五章吞噬灵魂的尝试;第六章崩碎后指向禁地的线索。
这一切,都源于这块玉牌。
源于这个叫林啸天的男人。
原来,邵万金并非主谋。
他只是棋子。
一个被血契控制,为了偿还赌债而不惜出卖同门的可怜虫。
而真正的执棋者,一直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看来,你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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