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仓库里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灵草的酸腐气,钻进范无咎的鼻腔。
头顶那盏昏黄的灵灯忽明忽暗,将邵万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邵万金坐在一张积满灰尘的紫檀木案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他穿着一身光鲜的青色执事服,袖口绣着代表外门执事的云纹,与这破败的仓库格格不入。
他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那是昨天留下的痕迹。
也是整个青阳宗外门收购处最大的秘密——“血契印”崩碎后的残响。
“范无咎。”
邵万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傲慢。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范无咎身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那把被扔在案上的残剑上。
剑身锈迹斑斑,断口参差不齐,看起来就像一块刚从矿渣里捡出来的废铁。
但邵万金知道,这块废铁里,藏着能让他翻身的大机缘。
也藏着要他命的大麻烦。
“三块下品灵石。”
邵万金伸出三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这是宗门给废铁定的规矩价。多一个子儿没有。”
范无咎站在阴影里,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他没有看那三块灵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邵万金右手的白布。
那里渗出了一丝极淡的黑气。
黑气如活物般蠕动,试图钻入那层白布之下。
“这不是废铁。”
范无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父亲?”
邵万金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弧度。
他随手拿起那柄残剑,指尖轻轻划过剑刃。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你那个死鬼老爹,当年就是个走火入魔的废物。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还指望留下什么宝贝?”
邵万金手腕一转,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
“拿着这三块灵石,滚出青阳宗。”
“否则,明日此时,你会变成和老陈一样的人。”
老陈是仓库的看守。
三天前,他还在这里打哈欠喝酒。
第二天,他就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人敢问。
因为邵万金的手指,就是答案。
范无咎沉默。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经脉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正在沸腾。
他知道,邵万金不是在买剑。
是在销毁证据。
那三块灵石背后,连接着一条黑色的产业链。
从矿洞到仓库,从低阶弟子到高阶执事。
每一个环节,都被“血契印”牢牢控制。
邵万金急于吞下这把剑,是因为剑中的剑灵,已经察觉到了血契的存在。
它在反噬。
邵万金怕夜长梦多。
他想用最低的成本,将这唯一的变数彻底抹杀。
“我不卖。”
范无咎吐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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