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像一张湿透的粗麻布,死死捂在范无咎的口鼻上。
他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里没有光。
只有手中那柄残剑,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幽蓝荧光。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通往地狱的口子。
范无咎的呼吸很轻。
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
那是六天前,邵万金用“血契印”强行按在他手上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个鲜红的印记已经崩碎。
碎片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最终消散在这禁地的空气中。
但这道红线并未消失。
它变成了一种指引。
一种指向这里的、冰冷的坐标。
范无咎抬起头,看向四周。
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道剑痕都深可见骨,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在一瞬间刻下的。
纹路……
范无咎的目光凝固在离他最近的一道剑痕上。
和他手中残剑背脊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甚至连那道细微的缺口,都一模一样。
“父亲……”
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有人回答。
只有洞穴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声。
那风声不像风。
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发出的哀鸣。
范无咎迈开步子。
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咚。咚。咚。
随着他深入,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睫毛上。
手中的残剑开始震颤。
不是恐惧。
是兴奋。
那股压抑在剑身深处的力量,正在苏醒。
它在渴望什么?
范无咎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拉扯他的灵魂,试图将他拖入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那股眩晕感。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狰狞的兽首浮雕。
兽首的眼睛部位,镶嵌着两颗黯淡的黑石。
当范无咎靠近时,那两颗黑石突然亮了起来。
猩红。
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门,缓缓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陈旧的霉味。
而是新鲜的、滚烫的鲜血味道。
范无咎握紧了剑。
剑身上的蓝光,瞬间暴涨。
照亮了石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中央,插着一根粗大的铁柱。
铁柱上,缠绕着九条漆黑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具枯骨。
那枯骨穿着早已腐烂的青阳宗外门弟子服。
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中,并没有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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