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服局的大厅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年终赏罚大会,是大周后宫最肃穆的时刻。
祁微跪在最末一排的席次上,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上的宫装是昨日新换的,浆洗得硬挺,袖口处那枚被程婉扔在地上的铁片,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铁片边缘锋利,硌得掌心生疼,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高台之上,皇后端坐凤椅,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跪伏的女官们。尚服局掌事女史程婉立于侧首,一身石榴红常服,指尖那枚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看穿了所有人的底牌。
“今日议定,凡有功者,赏银二两;有过者,依律降等或发配浣衣局。”皇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轮到尚服局时,程婉上前一步,呈上一本封皮崭新的账册。“启禀娘娘,针线房近期损耗略有异常,经臣妾彻查,系因新人祁微疏忽所致。此乃账目明细,请娘娘过目。”
程婉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将账册双手奉上。那账册做得极漂亮,墨迹未干,纸张平整,每一笔出入都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祁微垂着眼帘,看着那本假账。她知道,这是程婉花了三天三夜伪造的。上面记载着狐裘领口破损是因“裁剪失误”,而责任人正是她祁微。更绝的是,账册中夹带了一份赵嬷嬷的认罪书,字迹颤抖,墨色深浅不一,看起来像是被逼无奈下的自白。
若此时承认,便是僭越之罪,性命难保;若不认,便是抗旨不遵,同样死路一条。
“祁微,”程婉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还有何话可说?”
祁微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落在程婉脸上。她没有看那本账册,也没有看皇后,而是看向了一旁正在记录的文吏。
“回禀娘娘,”祁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炭火的爆裂声掩盖,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臣妾不敢妄言。只是这账册……似乎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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