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排气扇还在轰鸣,像一头垂死野兽的喘息。
温辞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一种更隐蔽的、类似霉变的焦虑气息。钟老板坐在那张掉皮的真皮转椅上,手里那支红笔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哒,哒,哒。节奏混乱,不像是在思考,倒像是在掩饰某种慌乱。
苏珊已经走了。留下一滩干涸的黑血,和满屋子凝固的惊愕。
「定金。」温辞站在办公桌前,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深井。「五万。一分不少。」
钟老板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精明,那是长期在商业丛林中厮杀练就的本能。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老钟面馆员工及特殊服务协议》。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师傅,」钟老板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尖刻的冷静,「你刚才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本店的经营守则。」
他伸出手指,点在合同的第42条上:「关于‘非标品’食材的定义与损耗补偿机制。任何未经过标准化预处理、且无法通过常规烹饪手段复现稳定口感的原料,均视为‘高风险耗材’。店主有权扣除交易金额的百分之三十作为风险溢价及清洁费用。」
百分之三十。一万五千块。
温辞眯起眼。他的视线落在钟老板那只捏着红笔的手上。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甚至在微微颤抖。
「这是欺诈。」温辞说。
「这是规矩。」钟老板冷笑一声,将合同推过来,「童叟无欺,明码标价。既然你卖的是‘奇迹’,那就得承担奇迹背后的成本。苏珊小姐吐血,是因为她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非标准’的能量冲击。这笔钱,是医疗费,也是精神损失费。按照我的计算,扣掉损耗,剩下的才是你的劳务费。」
他在用规则杀人。用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和商业条款,试图把温辞那点可怜的道行碾碎在尘埃里。
温辞没有动怒。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微曲,一缕极淡的气流在他食指与拇指之间凝聚。那不是风,是剑气。是他透支经脉换来的最后一点锋芒。
「你说它是耗材?」温辞问。
「难道不是吗?」钟老板挑眉,「一片面,切下来就没了,连个汤头都留不下。这就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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