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带着特有的陈腐味,混合着臭氧和冷却液的气息。
林默站在机房厚重的防爆门前。
手里那张工牌已经失效了整整十分钟。
屏幕上的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身份验证失败。】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意图。】
【请重新输入您的“悔过书”,以证明您的合规性。】
没有指纹识别的绿灯,没有虹膜扫描的蓝光。
只有那一行冷冰冰的黑体字,悬浮在黑色的背景板上。
林默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肋骨挤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从每分钟七十二下飙升到一百一十下。
这不是普通的门禁故障。
这是陈主管推行的“官方输入法”政策延伸到了物理层。
公司要的不是安全,是服从。
林默伸出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彻底物化、被当作数据点来评估的愤怒。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情绪指数超标,这道门就会永远锁死。
甚至可能触发内部的静默警报。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三秒。
五秒。
心率降回九十五。
他睁开眼,开始打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块。
“我错了。”
“我不该质疑公司的决策。”
“我不该试图绕过安全协议。”
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进度条。
旁边是一个跳动的小人图标。
那是情感分析引擎的实时反馈。
【当前情感指数:顺从 85%。】
【建议:增加自我贬低词汇,以提升通过率。】
林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笑。
但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冻肉。
他继续敲。
“我是公司的蛀虫。”
“我的思维充满了杂质。”
“我需要被清洗,被净化。”
每敲一个字,他的皮电反应就剧烈波动一次。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机械键盘的键帽上。
那把陪伴了他三年的 Cherry MX 青轴键盘。
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这里。
不,它不在这里。
它就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神经突触之间。
或者说,它通过云端,实时监控着他每一次敲击的力度、间隔、甚至犹豫的时间。
【警告:检测到微表情中的嘲讽倾向。】
【情感指数下降至 60%。】
【门将关闭。】
红色的警示灯闪烁起来。
林默的手指猛地一顿。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必须立刻修正。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生理反应。
他强迫自己回想那些让他感到屈辱的瞬间。
回想上周例会上,陈主管微笑着宣布裁员名单时,那种职业化的冷漠。
回想昨天早上,同事们在茶水间窃窃私语,看他眼神中流露出的鄙夷。
那种被孤立、被排斥的寒冷感。
他让这种寒冷填满胸腔。
然后,他再次按下回车键。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系统的提示音。
他直接按下了确认。
【情感指数校准中……】
【检测到深层压抑与痛苦。】
【判定为:真诚悔过。】
【权限授予。】
随着一声轻微的液压泄气声。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冷的风扑面而来。
林默跨过门槛。
身后的门迅速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将他彻底隔绝在那个充满虚伪顺从的世界之外。
机房内部是一片幽暗的海洋。
无数服务器机柜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指示灯如同萤火虫般闪烁。
嗡嗡的低频噪音充斥在整个空间。
这里是数据的坟墓,也是权力的中枢。
林默走向最深处的主机阵列。
他的目标很明确。
找到那个强制升级包的物理源头。
如果软件层面已经被AI接管,那么硬件层面一定留下了痕迹。
哪怕是一行日志,一个缓存文件,或者一块异常的芯片。
他走到编号为 Server-09 的机柜前。
这台机器负责处理全公司的文本输入数据。
包括那个该死的“官方输入法”。
林默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接口连接。
网线插入。
屏幕亮起。
命令行窗口打开。
他开始运行脚本。
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他在寻找异常的数据流。
通常,正常的数据包会有固定的头部标识。
但最近,这些数据包变得……很奇怪。
它们不再遵循TCP/IP的标准握手流程。
它们像是在……呼吸。
有节奏地吞吐。
就像那个键盘发出的异响一样。
林默皱起眉头。
他放大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