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红烛摇曳,将萧婉的影子拉得极长。
新房内室闷热如蒸笼,暴雨将至的湿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
她坐在喜床边缘,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嫁衣沉重得像铁甲。
指尖还残留着上午剪断金线时的刺痛。
袖口里,那块绣着“陆景深”三字的内衬已被彻底剥离。
剩下的素白衬里被重新缝回原位,只是针脚细密得近乎诡异,形成了一种倒置的诅咒图案。
这是她用五章时间、五次自残换来的战利品。
也是她如今唯一的筹码。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青黛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门被推开。
陆景深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晨省的白衣,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间带着未散的凉意。
他没有看满屋的喜庆装饰,目光径直落在萧婉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新郎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萧婉没有起身行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硬如铁。
喉咙里那道被丝线划破的血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失声的代价。
陆景深走到桌前,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做得很干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萧婉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几根断裂的金线。
那是今天上午,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剪刀一点点剪下“陆”、“景”、“深”三字时留下的证据。
她将帕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他。
这是一个无声的质问:你看到了吗?你知道了吗?
陆景深低头看了一眼帕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没有碰那块帕子,而是抬起手,示意萧婉靠近。
萧婉犹豫了一瞬,还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必须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关于那枚金线的来源,关于关氏是否已经察觉她吞下的残片,关于这场婚姻背后真正的棋局。
陆景深伸出右手,那只手上还沾着一点喜服上的金粉。
他捏住萧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的喉结下方,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凸起,是丝线勒过的痕迹。
萧婉浑身僵硬,想要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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