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红烛摇曳,将萧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陆家宅邸的每一个角落。
正厅方向传来丝竹声,嘈杂却遥远,像是隔着厚厚的水膜。
萧婉坐在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把生锈的小剪刀。
剪刀刃上有一滴未干的血,暗红,粘稠。
那是她刚才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
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清醒。
她低头看向膝头那件大红色的喜服。
外层的云锦缎面绣着鸳鸯戏水,金线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虚伪的光泽。
而在内衬的胸口处,原本绣着“陆景深”三个字的丝线,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断口。
第一笔“陆”字被剪断,残片落入袖中。
第二笔“景”字被拆解,红线崩断。
第三笔“深”字最后一笔被挑落,碎屑混入茶盏。
现在,整块内衬已被彻底剥离。
露出底下素白无名的衬里。
这块衬里,曾是她精神枷锁的核心,是陆家对她进行所有权标记的铁证。
如今,它空了。
像一张没有署名的契约,苍白,无力,却又致命。
萧婉拿起针线。
针尖沾了一点血珠,晕染在洁白的棉布上,像一朵盛开的梅花。
她必须将这块无名衬里重新缝回去。
不是修补,而是掩盖。
要在拜堂之前,确保外表看不出任何破损。
否则,关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青黛跪在一旁,浑身发抖。
丫鬟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目睹了全过程。
从萧婉剪断丝线,到将那盆兰花浇死。
她知道小姐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被发现,不仅是休弃,更是罪加一等。
“闭嘴。”萧婉没有抬头,声音冷硬如铁。
只有两个字。
青黛猛地捂住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萧婉的手指灵活地穿梭。
针脚很密,很细。
但她故意让针脚变得凌乱。
那些交错的线条,在烛光下投射出诡异的阴影。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缝合痕迹。
但若仔细看,那些凌乱的针脚汇聚在一起,竟形成了类似哭丧的纹路。
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诅咒。
这是她对礼法无声的嘲弄。
也是她留给日后关家无法辩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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