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那张脸,白得有些失真。
萧婉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喜服内衬那处被血浸透的“陆”字。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像是一道陈年的伤疤,嵌在原本光洁无瑕的苏绣之中。
青黛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金线银针,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不敢看那件衣服,更不敢看自家主子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只有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吉时将至。
萧婉从袖中摸出那把生锈的小剪刀。刃口上还残留着昨夜留下的微量铁锈,那是她特意准备的。新剪太利,容易留下整齐的切口,引人怀疑;钝剪则不同,它撕裂的是纤维,是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崩坏。
她将剪刀尖端抵住“陆”字最上方那一撇的根部。
那里是起笔的地方,也是整个字的脊梁。
只要这一笔断了,这个字就散了架子。就像这桩婚姻,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根基早已腐朽。
萧婉屏住呼吸,手腕极其轻微地用力。
丝绸发出极轻微的“嘶啦”声,像是叹息。
第一刀下去,并没有切断整根丝线,只是挑断了表面的一层金线。萧婉眉头微蹙,她没有停手,而是顺着丝线的纹理,再次下剪。这一次,她用的是巧劲,剪刀在两层丝绸之间游走,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案几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青黛忍不住小声说道:“姑娘……若是被夫人看见……”
“闭嘴。”
萧婉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
她继续剪着。每一刀都极轻,极快,却又极稳。那个“陆”字的上半部分,正在一点点脱离底布。断掉的丝线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团乱麻般的残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关氏那种沉稳缓慢的步伐,而是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
关氏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更为隆重的吉服,头上戴着沉重的珠翠,每一步都伴随着玉器碰撞的清脆声响。那串紫檀佛珠在她手中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示出她此刻内心的焦躁。
“怎么还没好?”关氏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吉时只剩半个时辰了!陆家上下都在等着,你倒好,躲在这里磨蹭什么?”
萧婉的手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将剪刀迅速收回袖中,转身面向关氏,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
“儿媳身体不适,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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