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走廊里的空气浑浊而黏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旧棉花。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忽明忽暗,照得宋凯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更加扭曲。他坐在塑料椅上,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支派克钢笔。笔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在丈量阮静耐心的底线。
阮静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触碰到胸前那叠A4纸的边缘。
那是她的简历。
此刻,它不再是被捏在手心炫耀的“成功学样本”,也不是被录音笔威胁的“罪证载体”。它安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贴着心跳的位置,沉重,却真实。
“阮老师,”宋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轻蔑和算计,“咱们都是聪明人。这案子要是闹大了,你当年的那些‘家事’……虽然警方不立案,但在圈子里传开,对你儿子的影响也不小吧?不如我们私下和解,我帮你摆平那些闲话,你也别追究我的责任。”
他在试探。
用过去的软肋,换取现在的利益。
阮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宋凯手指上那道因为长期握笔而形成的老茧,又看了看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怕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宋经理,”阮静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像是课堂上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你记错了一件事。”
宋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什么?”
“这不是和解的问题。”阮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简历。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微微卷曲,上面还沾着几点泥渍。在昏黄的灯光下,它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锋利。
“这张纸,”阮静将它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金属长椅上,推过去,“不是用来交易筹码的。它是你的判决书。”
宋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伸手想去拿,指尖却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缩了回来。
“警方已经掌握了你公司财务造假的证据。”阮静平静地看着他,“至于我当年的留级……那是家庭变故造成的意外,不是污点。你把它当作攻击我的武器,是你自己的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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