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细密、阴冷，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的冷雨。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天台边缘，积水已经漫过了范青的高跟鞋尖。
她手里捏着那张复印件。
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墨迹有些晕染，但“五千万”和“封口费”几个字依然清晰得刺眼。
沈修瑾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撑伞。
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他消瘦却挺拔的线条。
「查不到。」
沈修瑾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范青听得见。
范青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查询界面。
那个绿色的加载圈转了三圈，然后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权限不足。该账户涉及机密案件，查询请求已记录并上报。】
上报给谁？
当然是聂家。
或者是更深层的势力。
范青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
指尖冰凉，没有任何颤抖。
她关掉页面，将手机塞回口袋。
动作流畅，像是一个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所以，这就是答案？」
她问。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沈修瑾走上前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不是答案，是路标。」
他说。
「它告诉你，你母亲死得不冤。因为她在聂家的账本上，比一条命值钱。」
范青终于转过头。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没有血色而显得有些透明。
但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
「沈先生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保护你。」
沈修瑾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酷的理智。
「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下一个触发警报的人，就是你。」
「聂远以为你死了。或者昏迷不醒。这是他现在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一旦你表现出‘清醒’且‘主动’的状态，猎人的枪口就会转向你。」
范青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脆，像玻璃碎裂。
「猎人？」
她抬起手，指了指楼下急诊室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救护车刚刚呼啸着离开，留下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余音。
「他以为我是猎物。因为他把我留在了失控的车旁。」
「他为了救林婉，切断了副驾驶的求生通道。」
范青的语气里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但他忘了，副驾驶上坐着的，不是一个只会哭泣的女人。」
沈修瑾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将那张湿漉漉的复印件递过去。
「烧了。」
他说。
范青接过纸片。
纸张很轻，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她看着那上面母亲的姓名。
范梅。
一个在她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名字。
一个总是穿着旧旗袍，身上带着淡淡檀香味的老人。
十年前，她失踪。
三年后，确认死亡。
如今，死亡背后是一笔五千万的封口费。
范青划燃了火柴。
火苗跳动了一下，随即吞噬了纸张的边缘。
焦糊味弥漫开来。
混合着雨水的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将燃烧的纸片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火焰窜起，照亮了她半边脸。
阴影落在另一半脸上，狰狞而决绝。
「我不需要退路。」
她说。
「我要的是真相。」
沈修瑾看着火焰。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像是欣赏，又像是担忧。
「真相是有代价的。」
他说。
「你刚才查到的那个‘机密’标记，意味着聂家内部有人在帮你掩盖，或者……在引导你走向陷阱。」
范青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动作优雅，像个正在清理现场的主厨。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才要入局。」
就在这时，她的口袋震动了一下。
是赵律师发来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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