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中心医院，天台。
暴雨初歇。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息。
冷风像一把钝刀，刮过范青裸露在病号服外的皮肤。
她站在边缘，脚尖抵着粗糙的水泥沿。
脚下是三十米高的虚空，远处江城灯火阑珊，像一块巨大的、破碎的电路板。
手里攥着的，不是手机。
而是一张拇指大小的黑色塑料片。
行车记录仪SD卡。
它此刻不再插在车里，也不再躺在律师的公文包里。
它被体温焐热，边缘有些发烫。
这是这一章唯一的焦点。
也是她复仇链条上，最后且最关键的一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空旷的天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范青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沈修瑾。
那个名字在江城商界是个传说，也是个禁忌。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
「你比我预想的要冷静。」
沈修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
他在距离范青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惊扰她，又能随时控制局面。
范青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聂远被捕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
「警方在他的书房发现了刹车油残留物样本，以及……」沈修瑾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SD卡上，「一份未完成的资产转移协议。」
「所以，他完了？」
「不。」
沈修瑾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只是个替罪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范青心中那口深井。
泛起涟漪，却没有回音。
范青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沈修瑾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瓷器。
「打开看看。」
范青犹豫了一秒。
手指摩挲着SD卡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车祸发生时，方向盘挤压留下的痕迹。
也是她活下来的证明。
最终，她接过了文件袋。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那不是恐惧。
是厌恶。
对这种肮脏交易的生理性排斥。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江城地下钱庄的资金流向图。
复杂的线条交织成网，像一张巨大的蛛丝。
聂远的名字，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范青快速翻动。
第二页，是几笔巨额转账记录。
日期，正是车祸发生的前一周。
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付款方，是聂氏集团的核心账户。
但真正的源头，指向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沈修瑾？
不。
范青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名字不属于沈修瑾。
属于另一个更庞大、更隐秘的影子。
「聂远以为他在洗白自己的罪行，」沈修瑾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实际上，他是在替别人清理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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