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深秋的雨，冷得像冰水浇在骨头上。
赵律师的会议室在写字楼顶层，隔音极好。
这里没有雨声，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低频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干燥感。
范青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
她身上的病号服还没换下，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左臂打着石膏，绷带边缘渗出一丝暗红。
那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也是她此刻疼痛的来源。
但她坐得很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赵律师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范小姐，聂总那边的意思是，刹车失灵是机械故障。」
赵律师的声音很平，公事公办。
但他没敢回头看范青的眼睛。
「机械故障？」
范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赵律师，你是学法律的，不是学工程的。」
「迈巴赫S680的液压制动系统，有两重冗余。」
「除非同时断裂，否则不可能完全失效。」
「而根据初步尸检报告……哦不，是我的伤情报告。」
范青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石膏。
笃、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撞击力度足以让车身解体。」
「如果刹车有效，我至少能减速到三十公里每小时。」
「现在的结果，说明车速一直维持在八十以上。」
直到撞墙。
赵律师转过身。
他的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证据链需要闭环。」
他说：「你需要司法鉴定机构出具正式报告，证明刹车油被人为替换或注入腐蚀剂。」
「这才是定罪的关键。」
范青点了点头。
「所以，我今天来，是让你去申请鉴定。」
赵律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车已经被拖走了。」
他说：「聂家的拖车公司，在半小时内就把那辆迈巴赫拖回了他们的私人车库。」
「并且上了封条。」
「任何未经授权的开启，都会被视为破坏现场。」
「至于鉴定机构……」
赵律师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市质检院昨天收到了聂氏集团法务部的‘协助调查函’。」
「所有涉及车辆安全的第三方检测，都暂停受理了。」
范青看着赵律师。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对方虚伪的镇定。
她看到了赵律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愧疚。
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恐惧。
他对聂家欠下的人情，在这一刻变成了枷锁。
「也就是说，关键部件已经被替换了。」
范青陈述道。
这不是疑问句。
而是对事实的确认。
就像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赵律师沉默了。
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是一个典型的掩饰动作。
他想切断与范青的联系，但身体却僵在原地。
「范小姐，你要理解。」
赵律师低声说：「聂总是江城的风云人物。」
「有些东西，不是法律能管到的。」
「你现在的处境，最好配合一点。」
配合？
范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
「赵律师，你忘了吗？」
她说：「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是今天。」
「从明天零点开始，我们就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
「你的委托人，不再是我的前夫。」
「而是一个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的嫌疑人。」
赵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在威胁我？」
「不。」
范青站起身。
剧痛顺着脊椎蔓延上来，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但她站得更稳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黑色的，小巧，不起眼。
这是她在车祸前安装在副驾驶座椅夹层里的隐蔽直播设备的数据存储端。
它不依赖行车记录仪。
它独立运行，全程录制了车内发生的一切。
包括聂远在那一刻的选择。
包括他看向林婉的眼神。
包括他转动钥匙时，那毫不犹豫的动作。
以及……更早之前的一幕。
范青将U盘放在桌面上。
金属外壳反射着冷冽的光。
「这个，你可以拿去给聂远看。」
她说：「告诉他，如果不交出原始SD卡，并配合重新鉴定。」
「下一秒，它就会出现在国际汽车安全媒体的服务器上。」
赵律师盯着那个U盘。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