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隔音效果极好，将窗外连绵的秋雨彻底隔绝。
这里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像某种大型哺乳动物沉睡时的呼吸。
范青坐在黑檀木茶桌的一侧，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悬在半空。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像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拌。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
林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看起来温婉、脆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但范青闻不到小鹿身上的草香。
只闻到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的算计气息。
「青青。」
林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双手捧着一只白瓷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你恨我。」
「那天……如果不是聂远紧急避让，我也活不下来。」
范青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林婉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A4纸，边缘整齐，没有任何折痕。
那是和解协议。
也是林婉今天来的目的。
「聂远已经被捕了。」
林婉抬起眼，眼眶微红，泪水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为了保我，主动承担了所有责任。」
「他说，只要我愿意出庭作证，证明那是一场意外……」
范青冷笑了一声。
声音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
「证据确凿，证人证言毫无意义。」
「刹车失灵的物理证据，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还有他在车内安装干扰器的记录。」
「这些，都够判他十年以上。」
林婉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像是被范青冰冷的话语刺中了痛点。
她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复印件。
抬头印着：《聂氏家族信托基金紧急冻结令》。
印章鲜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看这个。」
林婉把那份冻结令推到范青面前。
「这是聂远昨晚让人送出来的。」
「他知道事情败露，所以提前启动了资产转移程序。」
「但他没想到，我会先一步联系经侦大队。」
范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那份冻结令，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真的，说明林婉已经背叛了聂远。
但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林婉之前的表现，她应该和聂远共进退，哪怕一起坐牢，也要踩着范青上位。
除非……
「你想用这个换什么？」
范青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商品的报价。
林婉苦笑了一下。
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我想让你放过我。」
「聂远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会把我拖下水。」
「那些转移资产的账户，有一部分是用我的名义开的。」
「一旦立案，我就是共犯。」
「青青，我们曾经是最好的闺蜜。」
「我不想看你因为我而入狱，也不想我自己身败名裂。」
「这份和解协议，是我最后的筹码。」
「只要你撤回举报，并且不追究我在对赌协议中的签字问题……」
「我可以帮你争取谅解书。」
「虽然不能免除刑罚，但至少能减刑。」
范青看着林婉。
看了很久。
久到林婉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眼神游移不定。
她在撒谎。
范青笃定这一点。
不是因为直觉，而是因为逻辑。
如果林婉真的掌握了冻结令的副本，并且已经联系经侦大队，她根本不需要来见自己。
她可以直接拿着证据去警局，换取立功表现。
何必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来谈条件？
而且，那份冻结令上的日期，是昨天深夜。
那时候，聂远还在书房里试图销毁证据。
他怎么可能提前把冻结令交给林婉？
除非……
这根本不是冻结令。
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