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死死糊在阮软的鼻腔里。
她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沉闷地滚过云层,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阮软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输液管被固定带勒得生疼。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床尾,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门锁上方的电子显示屏上,绿色的进度条已经彻底填满。
100%。
那个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数字,此刻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昭示着彻底的封闭。
范廷之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依旧拿着那台平板电脑。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脱在一旁,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看起来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桩无关紧要的商业并购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阮软脸上。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阮软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想问离婚起诉书的事,想问他昨晚那句话是不是谎言。
但高烧带来的虚弱感瞬间抽走了她的力气,最终只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范廷之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倾听姿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感觉怎么样?”
“……难受。”
阮软别开脸,不想看他那双过于清明的眼睛。
范廷之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阮软唇边。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几分体贴入微的温柔。
阮软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稳固。
“喝点水。”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阮软僵持了两秒,最终还是顺从地抿了一口。
水温适中,滑过食道,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但这并没有缓解她内心的恐慌。
她借着喝水的动作,偷偷观察范廷之的表情。
他在笑吗?
不,他没有笑。
但他眼底那种近乎慈爱的神情,比愤怒更让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正在努力挣扎的小兽。
喝完水,阮软把杯子推回去,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东西呢?”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范廷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纸巾,细致地擦拭阮软嘴角残留的水渍。
指尖划过她的皮肤,冰凉,干燥。
“什么东西?”
他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仿佛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阮软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在装傻。
那份草稿,她藏在枕头套夹层里的最后一点希望。
“我写的……日记。”
她撒谎了。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精神正常的证据。
如果连这个都被销毁或篡改,她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范廷之擦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阮软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靠近床边。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
那是阮软用了三年的日记本。
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卷曲,显然被频繁翻阅过。
范廷之将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距离阮软的手边只有十厘米。
“找到了。”
他说。
阮软盯着那本本子,指尖颤抖。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它,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你看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范廷之坐回原位,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作为监护人,我有权利了解你的健康状况。”
他的回答无懈可击,逻辑严密,无可挑剔。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阮软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范廷之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亮光线。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将手机转向阮软,展示了一段视频。
画面晃动,拍摄角度很低,显然是偷拍。
视频里,阮软蜷缩在浴室的角落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她在哭泣,无声地哭泣,肩膀剧烈耸动。
背景音里,传来她自己破碎的呜咽:
“救救我……我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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