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室的门是厚重的铅板,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腥混合的味道。
柳生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去。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在这间只有冷光灯照亮的屋子里,任何一点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这里躺着三具尸体。
两具是昨天刚送来的无名氏,一具是今晚宋家的人。
不,不对。
柳生的脚步停在了最里面的那台推床前。
那具尸体,手指在动。
非常细微。
像是神经末梢在痉挛,又像是某种本能的求救。
柳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拐杖,双手撑在不锈钢床沿上。
金属冰凉,刺骨。
“谁?”
他低声问。
声音在空旷的冷藏室里回荡,带着回音。
没有人回答。
只有制冷机组发出的嗡嗡声,像是一头濒死野兽的喘息。
柳生伸出手,按住了那只还在颤抖的手腕。
皮肤冰冷僵硬,但肌肉深处确实有一股力量在反抗。
这不是尸斑导致的僵直。
这是活人。
或者说,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
柳生猛地掀开白布。
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
五官扭曲,嘴角溢出黑血。
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焦距,却死死盯着柳生。
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了柳生的裤脚。
力道大得惊人。
指甲嵌进了布料,甚至划破了皮肤。
柳生眉头微皱。
他没有抽腿,反而俯下身,凑近那张脸。
“说话。”
他说。
尸体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
黑血顺着嘴角滴落,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然后,那个死人用只有特种部队内部才知道的暗语,嘶吼出了一个名字。
“……鹰……隼……”
柳生的身体僵住了。
鹰隼。
那是他当年在边境失踪的战友代号。
也是导致他全军覆没、背负骂名逃回江州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个名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应该从一个宋家安排的“诱饵”嘴里说出来。
柳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意识到,这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
有人在告诉他,过去的幽灵并没有放过他。
宋虎以为扔一具尸体就能解决问题,却没想到这具尸体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柳生必须处理掉这个变量。
无论这人是死是活,只要他还活着,就是祸根。
柳生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这一招,曾经让无数敌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不需要武器。
只需要精准的力量和角度。
他指向对方的颈动脉窦。
只要轻轻一压,心跳就会停止。
干净利落。
符合殡仪馆“死者为大”的规矩——让他彻底安息。
柳生的手指落下。
速度极快。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像是干枯树枝折断的声音。
那只抓着裤脚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最后定格在一片空洞的死灰中。
尸体不再动弹。
冷藏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柳生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灵魂上的重锤。
柳生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位逝者的寿衣。
然后,他拿起笔,在死亡证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23:45。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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