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州市老城区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
柳生站在“归途殡仪馆”的大厅中央。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窗外，雷声滚滚，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嘶吼。
大厅里很冷。
那种冷，不是气温的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陈伯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老人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那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正在一点点吞噬进来。
柳生拄着那根磨损严重的拐杖。
拐杖的橡胶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宋虎昏迷前掉落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不断震动，像一只濒死的蝉。
联系人显示：【老鬼】。
柳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三秒。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只是平静地输入了一串坐标。
那是殡仪馆的精确位置。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随手扔在柜台上。
金属外壳撞击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柳……”
陈伯终于忍不住，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警察……警方封锁了周边所有路口。”
陈伯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地图。
红色的警戒线，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这片老城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说……有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潜逃至此。”
陈伯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别惹事了。把手机交给我，我去报警。或者……我们趁乱跑。”
柳生没有看陈伯。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一角。
那里，放着一块焦黑的残骸。
那是黑伞的伞柄。
六天前，宋虎撑着这把黑伞，带着满身傲气走进这家店。
第二章，柳生折断了他的伞骨。
第三章，伞面被血浸透，红得刺眼。
第四章，柳生握着伞柄，像是在握着一把权杖。
第五章，伞倒在地上，无人敢扶，像一条死狗。
第六章，柳生将它扔进焚化炉。
火焰舔舐着皮革和金属。
高温扭曲了形状。
编号“097”在火光中逐渐模糊，最终化为灰烬。
所有人都以为，它毁了。
连柳生自己，也曾这么以为。
直到刚才，他在清理焚化炉底部的余烬时，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物。
那不是完全融化的塑料或木头。
那是钛合金。
特种作战用的伞骨材质，耐高温，耐腐蚀。
即便在千度高温下，它也没有彻底消失。
它只是变形了。
变成了一截扭曲的、漆黑的金属条。
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道划痕。
那是柳生当年留下的标记。
也是他身份的证明。
这块残骸，现在就在柜台角落。
像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宋虎背后的势力查到这里，只要找到这截伞骨，就能顺藤摸瓜，查出那个代号“阎罗”的存在。
而“阎罗”，是江州地下世界最忌讳的名字。
也是宋虎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
“陈伯。”
柳生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关门。”
“什么？”
陈伯愣住了。
“我说，把后门关上。锁死。”
柳生转过身，背对着陈伯。
他的背影佝偻，看起来像个随时会散架的老人。
但陈伯知道，那不是真的。
因为就在刚才，柳生看向焚化炉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战场上抱着炸药包冲进去的疯子。
“小柳，你这是在自杀啊！”
陈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虎背后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柳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越下越大。
敲打在铁皮屋顶上，如同万马奔腾。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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