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归途殡仪馆”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死死捂住整座老城区的咽喉。
柳生站在大厅中央。
他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左腿微微弯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佝偻。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水洼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和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被敲得震天响。
不是礼貌的叩击,而是暴力的撞击。
每一声都像是丧钟的前奏。
“柳老板!开门!”
宋虎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戏谑。
“最后三分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伯缩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老式算盘,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惊恐地看向柳生,嘴唇颤抖:“小柳……要不,咱们从后窗走?这宋家的人,这次来者不善。”
柳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枪,也握过刀,更握过无数亡者的断气瞬间。
现在,它们只用来整理寿衣,擦拭冰冷的不锈钢推床。
但今天,有些东西必须清理。
比如债务。
比如麻烦。
比如眼前这些试图用暴力定义规则的蝼蚁。
“砰!”
大门终于承受不住冲击,锁扣崩断。
木门向外弹开,狂风裹挟着暴雨涌入。
几个浑身湿透的大汉挤了进来。
他们穿着廉价的黑色西装,袖口磨损,皮鞋上沾满泥水。
这是江州地下世界最底层的打手,也是宋虎养的一条狗。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甩棍,眼神轻蔑地扫过空荡荡的大厅。
“柳生呢?”
他啐了一口痰在地毯上,“躲起来装死?宋哥说了,只要人出来,签了字,这三百万一笔勾销。”
另一个小弟嘿嘿一笑,目光贪婪地在大厅内的灵堂布置上打转:“听说这地方风水好,要是能吞下来,以后咱们收尸都能多收三成黑心钱。”
“放屁!”
第一个大汉一脚踹翻旁边的花圈,“宋哥要的是那块地皮!这瘸子占着茅坑不拉屎,真以为凭这几具尸体就能镇住场子?”
陈伯猛地站起来,虽然身形佝偻,却挺直了脊梁:“这里是殡仪馆!是送人最后一程的地方!你们敢在这里撒野,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那个大汉冷笑一声,甩棍在手中转了一圈,“老子只信拳头。老头,滚一边去,别挡道。”
就在这时。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笃。
笃。
笃。
拐杖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平稳,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柳生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脸色苍白得像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他的左腿明显跛着,每走一步,身体都会轻微晃动一下。
看起来虚弱不堪。
看起来一触即溃。
“柳生!”
宋虎从人群后方走出。
他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依旧拿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尖滴着血水——那是之前被打手留下的痕迹。
宋虎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就知道你会出来。”
宋虎晃了晃手中的伞,伞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毕竟,你是这里的主人。哪怕是个瘸子,也要守着你的破棺材板过日子。”
柳生停下脚步。
距离宋虎,还有五米。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
也足够致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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