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图书馆大厅空旷的水泥地面。
阮默站在红木服务台后,手指机械地翻动着《江州风土记》的残页。他的动作极慢,每一页都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指尖带着常年接触浆糊和宣纸特有的粗糙与干燥。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那是古籍修复室特有的气息,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掩护。
贺峥就站在三米外,深灰色的西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陈旧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阮默的手指,眼神阴鸷得像是在审视一只即将被剥皮的猎物。
“阮老师,”贺峥终于开口,声音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岳母那边似乎有些急躁。听说她要求你今晚必须交出合格报告?这对你来说,时间有点紧吧?”
阮默没有抬头,只是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片卷曲的书角,将其抚平。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掩盖了他心跳的加速。
“不急。”阮默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我还在修,它就不会坏。”
贺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希望你的‘活’,能撑过今晚。毕竟,苏婉女士可是个讲究数据的人。离婚协议我都帮你打听了条款,转移财产的举证责任,可是全在你身上。”
阮默的手停住了。
就在这时,放在工作台角落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发信人是苏婉。
【最后通牒:今晚24:00前,若未收到加盖馆章的《江州风土记》修复合格报告及完整档案,我将立即启动离婚程序并申请财产保全。别逼我动用律师。】
阮默看了一眼手机,随即熄灭屏幕。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甚至没有让手指颤抖一下。他知道,贺峥就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或者更近的地方,正通过监控摄像头看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如果他现在表现出恐惧,贺峥就会知道他已经掌握了追踪器的秘密。
如果他表现出愤怒,贺峥就会认为他在反抗,从而提前收网。
他需要的是顺从。彻底的、令人信服的顺从。
“贺馆长,”阮默放下镊子,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表示臣服和尊敬的姿态,“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刚才在处理夹层时,因为湿度控制不当,导致局部纤维断裂。这是技术失误。”
贺峥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哦?技术失误?那可是国家一级文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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