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默的手指悬在半空,距离那页泛黄的《江州风土记》仅有毫厘。
镊子的尖端轻轻颤动,带起一阵细微的静电声。他并没有立刻触碰,而是侧过头,透过单向玻璃的反光,确认了身后那个深灰色西装的身影。贺峥就站在那里,左手插在裤兜里,无名指上那道陈旧的疤痕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却在水面下藏着随时能绞杀猎物的暗流。
“阮师傅,这页纸的纤维走向不对。”贺峥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礼貌到极点的压迫感,“你是修复师,不是侦探。如果不确定,就停手。操作失误损毁文物,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阮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收回镊子,动作慢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知道贺峥在撒谎。或者说,贺峥知道他知道。
那些螺旋状的“虫蛀”痕迹,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用极细的针尖配合特制的酸性药剂,一点点腐蚀出来的微型通道。这种手法,只有在极少数精通古文字破译和伪造的大师手中才可能出现。而这本书,正是十年前天一阁失窃案的关键物证之一。
阮默将镊子放回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我这就去档案室核对馆藏目录。”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贺峥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去吧。别乱翻。有些东西,翻了就回不去了。”
阮默转身离开修复室,脚步未停。他的口袋里,还藏着那枚刚取下的微型芯片。那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保命符。
走进档案室时,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这里的恒温恒湿系统比修复室更老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阮默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他在寻找一份清单——所有曾由阮家先祖经手过的书籍。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些书不仅仅是地方志,它们是载体。是承载秘密、传递信息的容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一本名为《江州水利考》的线装书时,门被推开了。
苏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苍白而焦急。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但也夹杂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怒。
“你怎么又加班?”她的声音尖锐,打破了档案室的寂静,“我打了你三个电话都没接。现在几点了?凌晨一点!你是不是疯了?”
阮默停下动作,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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