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州市的秋雨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魏远坐在“老地方”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这里离剧院只有两个街区,是林婉以前最爱来的地方。他手里攥着那盘从舞台暗格摸出来的录音带,外壳上的红字“1994.10 分红明细”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他的左腿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在检修井里滑下来时磕在铁梯横杆上的结果。但他顾不上疼,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门铃响了。
风卷着雨丝吹进来,带来一股潮湿的霉味。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立起,遮住了半张脸。他径直走向魏远,没有看菜单,也没有环顾四周,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魏远抬起头。
是赵刚。不,准确地说,是林婉现在的新丈夫,那个在媒体上被称为“文化界新锐”的男人。但此刻,魏远看到的不是头衔,而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的平静。
更让魏远心头一紧的是声音。
刚才在剧院后台,那个在黑暗中对他低语、引导他去寻找第二盘磁带的神秘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和停顿节奏。而眼前这个男人开口说话时,语调、气息,甚至那种刻意压低的共鸣感,竟然与那个神秘人如出一辙。
“你坐在这里,是想等谁?”赵刚拉开椅子,在魏远对面坐下。他没有点单,只是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
魏远没有回答。他盯着赵刚的手指。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被利器划过留下的。十年前,赵刚的手很干净,除了偶尔沾染的墨迹。而现在,这道疤痕让他看起来像个做过粗活的人,或者……干过脏事的人。
“林婉睡了。”赵刚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她明天要陪我去看首演,不想被打扰。”
“我有话问她。”魏远说,声音沙哑,“关于九四年的账。”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这个动作,和保洁主管江宏一模一样。魏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账?”赵轻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刺耳,“魏远,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你在查案?你只是在翻垃圾堆。”
“我手里有证据。”魏远将那盘录音带放在桌上,推到赵刚面前。塑料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九四年的票房分红协议,原件的一部分。还有录音。”
赵刚的目光落在录音带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并没有去拿,而是按在了桌面上,指尖抵住录音带的边缘,阻止它再往前移动。
“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赵刚问,眼神变得锐利,“或者说,你知道它会让多少人失去自由吗?”
“包括你自己。”魏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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