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鞭子,抽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邓廷洲靠在红木办公桌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左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深红色的液体顺着西裤的褶皱蜿蜒而下,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唐晚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那份《江州中心独家代理权转让书》。
纸张很薄,但在她指尖却重如千钧。
这是第五章。
第一章,它沉睡在她的包里;第二章,被邓廷洲轻蔑地扫落在地;第三章,被她重新捡起拍在桌上;第四章,被他试图撕毁却失败。
现在,轮到第五章。
它需要完成最后的仪式——按上手印。
“签字。”
唐晚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指令。
她将文件递过去,同时递上一支钢笔和一个红色的指印泥盒。
邓廷洲盯着那抹红色,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高定西装依旧剪裁考究,但此刻显得紧绷而局促,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唐晚,”邓廷洲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强撑的威严,“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他试图站起来,但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桌角。
“我要告你故意伤害。”
他咬着牙,眼神里透着惯有的傲慢,尽管那傲慢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会让律师把你送进监狱。你就等着后悔吧。”
唐晚看着他,眼神淡漠。
她知道他在虚张声势。
一个即将破产、资金链断裂的男人,是没有底气去起诉一个掌握着他命脉的前妻的。
但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默剧。
“邓总,”唐晚淡淡地说,“你的律师明天就会收到赵刚先生的疗养院地址。还有,那五千万的转账记录,我也备份了一份。”
邓廷洲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恐惧像藤蔓一样,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如果不签,明天邓氏就会破产,而他,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如果签了,他就彻底失去了对邓氏的控制权,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但他没有选择。
“你……你想怎么样?”
邓廷洲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殆尽。
他看着唐晚,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温顺沉默的女人,如今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高高在上,冷眼俯视着他。
“我要你签完这份协议。”
唐晚将文件再次推近了一些。
“然后,按下手印。”
“这是法律程序,缺一不可。”
邓廷洲颤抖着手,接过了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倒计时。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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