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滚过江州天际，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
会议室里的空气潮湿而凝滞。
昂贵的红木长桌反射着惨白的灯光，也反射出孟廷深此刻狼狈的倒影。
他坐在那里，背脊僵硬，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任晚秋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那份《江州中心大厦产权变更确认书》。
纸张很轻。
但在这一刻，它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
她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孟廷深的神经上。
“孟总。”
她的声音很冷。
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就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
孟廷深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那是恐惧，也是不甘。
他想站起来。
但他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你……你想干什么？”
他问。
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任晚秋没有回答。
她将确认书轻轻放在桌面上。
位置精准。
正好压在之前那摞决议文件的最顶端。
这是它在第六次移动后的最终落点。
也是它在这一章的新起点。
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孟廷深盯着那叠文件。
尤其是最新的那一份。
他知道，一旦签字，他就彻底出局。
江州第一楼，将不再姓孟。
“林婉。”
他突然喊道。
声音尖锐，破音。
站在门口的秘书林婉浑身一颤。
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行程表复印件。
“把电源切断。”
孟廷深命令道。
眼神阴狠。
“制造混乱。趁他们慌乱，我们走。”
他要逃。
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
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充满压迫感的房间，他就能想到办法。
他还有底牌。
只要时间站在他这边，舆论，资产转移，那些手段足够让任晚秋身败名裂。
林婉犹豫了一下。
她看向孟廷深。
又看向任晚秋。
“孟总，这样……”
“执行命令！”
孟廷深咆哮。
林婉咬了咬牙，伸手去按墙上的紧急断电开关。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塑料面板。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坚定得不容抗拒。
任晚秋看着林婉惊恐的眼睛。
“林秘书，”她说，“孟总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你需要冷静。”
说完，她松开手。
转身走向孟廷深。
此时，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
瞬间照亮了会议室。
也照亮了孟廷深那张扭曲的脸。
任晚秋拿起那份确认书。
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字。
是孟廷深刚才在极度痛苦中，无意识写下的。
墨迹未干。
晕染开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这是什么？”
孟廷深看到那个动作，瞳孔骤缩。
他想抢夺。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任晚秋举起纸张。
对着灯光。
清晰地念出那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孟廷深的灵魂上。
“你欠我的，不止是钱。”
空气凝固了。
孟廷深愣住了。
他的呼吸停滞。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些深夜里的争吵。
那些无声的泪水。
那些他以为被她遗忘，实则被她铭记的每一分每一秒。
原来，她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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