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江州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地铁三号线的检修通道。
曹默没有立刻离开老陈的工作室。他反手锁上那扇生锈的铁门,将听筒里的杂音隔绝在外。屋内弥漫着机油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味道,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别动。”曹默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老陈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神涣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一把悬着的刀。刚才警笛声太近了,近到让老陈以为自己的命已经判了死刑。
曹默走到那张堆满电路板和工作台的桌子前。他没有看老陈,而是看向那块被扔在桌上的硬盘。
那是块普通的2.5英寸机械硬盘,外壳磨损严重,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老陈说数据是空的,说是占位符。但曹默知道,老陈在撒谎。或者说,老陈只看到了表面。
曹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那是他在安检口顺来的备用工具。他将探针插入硬盘侧面的一个隐蔽接口——那是老陈私自改装的备份端口,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它在那里。
“你疯了?”老陈抬起头,声音沙哑,“那是死局。宋刚的人就在外面,他们拿着枪,不是拿着扳手。”
“如果视频真的不存在,”曹默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操作,“为什么你会害怕?恐惧是因为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老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咳嗽了两声。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曹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亮起,绿色的字符瀑布般倾泻而下。这不是常规的文件恢复软件,而是一个底层的数据碎片重组程序。老陈虽然技术粗糙,但他留下的后门足够让曹默绕过加密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进度条卡在98%。
曹默屏住呼吸。他的心跳很慢,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越是危险的时刻,心率越低。他想起林婉的那枚戒指,想起身份证上那个三天前激活的时间戳。林婉还活着,而且就在江州。如果她在这里,那么三年前那场“意外”里死去的人,或许也有线索指向她。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段视频文件被强制提取出来。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但时长只有十四秒。
曹默点开播放。
画面很暗,噪点很多,像是用低像素的摄像头偷拍的。地点是一个废弃的货运仓库,背景里堆满了集装箱。画面中央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夹克,背对着镜头。但他的站姿很僵硬,左手微微下垂,右手插在口袋里。
右边那个人转过身来。
曹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宋刚。
不,准确地说,是三年前的宋刚。那时候他还年轻一些,左眉上的断痕还没有那么深,眼神里没有现在这种浑浊的算计,只有一种被胁迫后的惊恐与贪婪。
宋刚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两块冰。
“货到了吗?”宋刚问,声音有些发颤。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箱子,放在桌上。箱子上贴着一张黄色的标签,上面写着一个红色的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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